说清（1/2）
周六这天，简言之早早地到了奶茶店。
今天是四月里一个难得的雨天。在连续炎热了二十多天以后，枫城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倾盆大雨。
简言之面前放着一杯四季春。他惯不爱喝那些甜腻的奶茶，他会被那种粘腻感涨得发吐。
坐在落地窗前，简言之靠在沙发上，目光悠长又深远地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看着，简言之就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齐盈：
她穿着拖鞋，像看不见水坑似的见一个踩一个。每踩到一个，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然后一只脚撑着身体，一只脚悬空，甩了甩脚上的雨水。
裤脚被她卷到膝盖，白皙的小腿上，斑斑点点的泥渍格外清晰。微微松散的马尾放走了两绺黑发，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脖颈上。在她的头顶上方，是一把黑色的大伞。
简言之看了一会儿，在齐盈快靠近玻璃窗的时候，又匆忙地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看着对面空落落的沙发。
听到店员“欢迎光临”的声音，简言之微不可察地挺了挺脊背。
“不好意思啊，刚刚路上有点儿堵，滴滴司机又不太认路，所以有点儿迟了。” 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关系。”
“……”
说了两句话以后，两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我去点个喝的。”
齐盈找了个理由，想着先离开一下，让她有时间找找话题。
等她笑嘻嘻地捧着一杯柠檬水回来。
“简言之”
“齐盈。”
两人同时开口。齐盈刚刚好不容易想到的话题，被简言之一打岔，就全忘了。
“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简言之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齐盈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
“算了，你说吧。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简言之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齐盈，你真的喜欢我吗？”
齐盈正美滋滋地吸着柠檬水，听到简言之问出的话，她成功地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齐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过简言之递来的纸巾，捂住自己不停咳嗽的嘴。
缓了好一阵儿，齐盈才能利索地开口说道：
“喜欢吧……你长得挺帅还挺高冷，搞得我老想逗逗你。”
“你把这个叫做喜欢？” 简言之反问道。
看齐盈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
“齐盈，你这不是喜欢我，准确来说，你是选中了我。”
“其实我只是你那无处安放的感情的一个寄托品。”
“为什么这么说？” 齐盈低着头，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因为我是你权衡利弊以后，决定去喜欢的人。”
简言之叹了口气。然后一反常态地说了一大段话：
“权衡利弊，像挑选商品一样的喜欢，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不是让你心动的人，而是你选择的人。你认为你压抑的感情需要一个归属，而我，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你找到的最合适的人。”
“所以你麻痹自己，你用心理暗示告诉自己‘我喜欢简言之’。所以你只能用那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方法和套路，去做出‘喜欢’我的表象，这样你可以欺骗别人，更能欺骗自己。”
“我说的对吗，齐盈？”
齐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简言之。
“你继续。”
“喜欢是没有套路和方法可言的，那些本能的行为和反应，那些欲盖弥彰的心跳，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是骗不了人的。”
“但很可惜，以上这些，你对我都没有。”
“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其实被动方比主动方更清楚。”
“真心和假意，被喜欢的人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不是你心底的那个人。我清楚，你心里也明白。”
简言之说到这，就不再继续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点破不说破，接下来的话不用说，齐盈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这些。”
简言之喝了口桌上的凉掉的四季春，微微苦涩的味道在他口中慢慢扩散。
“因为现在你心里的人出现了。”
简言之将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放到桌子上，瓷杯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简言之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齐盈还是沉默着，简言之却决定不再与她耗下去了。
他站起身，拿起靠在沙发边上的雨伞，庄重又坚定地朝坐在对面的齐盈说：
“再见，齐盈。”
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时齐盈突然抬头，朝着简言之说道：
“再见，简言之。”
简言之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一顿，但他没回头，而是举起右手，挥了挥。
简言之举着伞，不慌不忙地走进雨里，渐渐与街上的行人融为一体，直至彻底消失在齐盈的视线里。
他一直向前走，没回头。
其实在刚刚齐盈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跟她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一个答案，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啊，对你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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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都太理智，对无法脱身的泥潭都想望而却步。但他和她也都太不幸，因为明知如此，依旧难以自控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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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盈还坐在奶茶店，直到第三杯柠檬水被她吸光，她才拿出手机，给周明娟打了个电话。
“喂，盈盈？”
“妈，我晚上想回家吃饭。”
想回家，是一个人脆弱的最极致体现。
“好，我让你单叔叔去接你。”
“我现在在外面。”
“那你一会儿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齐盈茫然地坐在原地。
简言之的一番话，让她避无可避地开始审视自己一切。
这么些年，她压抑情感，逃避现实，用清醒的理智为自己营造出按部就班，理应如此的生活轨道，可她从未活在世界本身。
冯煜也对她说过：“不要活的太清楚，这样你会不快乐。”
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齐盈突然不想独自一人冥思苦想，也不愿去找冯煜倾诉。
或许单家，有她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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