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苏州（2/2）

“怎么，皇上这是急着把君碧嫁出去？”娴毓夫人眉如点翠眼似桃花，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倒是散发着温柔的风韵。

万庆帝不答这句话，却认真的思量该留心些朝中的青年才俊。再看向娴毓夫人那张多年不减美貌的脸，问道：“咱们夫妻有十八年了吧。”

娴毓夫人嗤嗤的笑：“二十年了，臣妾入宫那年还不及十八岁，如今鬓边都生了白发了。”

“颜儿青丝如故。”许是反璞，最近他越发爱叫她的小名儿，“朕还记得那是四月，你与小虞是一同入宫的。你们俩，当真就如同四月开的芍药与海棠一般。”

万庆帝仿佛真的陷入了回忆，那年枝头海棠盛开，园中芍药成簇。颜儿与小虞也是形影不离，他爱这么叫她们。十六七岁的年纪，当真是人比花娇。一个爱放风筝，一个爱打秋千。他知满足，常觉有她们在，夫复何求？然而终究是天不遂人愿，小虞在一个雨夜不幸早逝。而颜儿，虽说是开到荼蘼花事了，但终究……“是你做的吧。”

娴毓夫人研磨的手猝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半晌，桃花般的眼里才滴出泪来。

“是。”没有任何解释，只有这一个字。

万庆帝什么也没说，保留了这二十年夫妻最后的体面。

他曾在这座禁卫森严的宫殿中，同他怀里他最心爱的女子描绘一场美梦。

“待朕五十岁的时候，就退位，带你回苏州。我们建一座这样的房子，还要有这样一条船。”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了一个未曾在这世间出现过的家，“然后下雨的时候，我们就一齐躺在里面。”

简陋的小船里并肩躺了两个人。

“高的这个是我，矮的那个是你。”

她怎么说来着？她说，“多吓人啊，像挺尸一样，捕鱼的看见了都会报官的。”

万庆帝将下巴垫在方如虞肩上，“可是那时候我们都很老了，应该翻不动身了。然后我们再老一些，再老一些，一点一点老掉，你知道老掉是什么意思吗小虞儿？”

“就是死了。”

“对，就是死了。那时候黄土陇中盖着你我，咱们就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他二十年前所以凡俗生活的梦的寄托，都被眼前这个女子轻易打碎，他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算了，出去吧。”

他从一个木匣子里，小心翼翼地拿住一张纸，纸页泛黄，江南的房子和船昭示着他无果的梦。

“小虞儿，我们快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