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2/2）

细碎的气泡从两人相缠的唇齿间缓缓升起，安静无声地破散在蒙着淡淡雾气的湖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升起的气泡越来越少，因为窒息，岑晓晓的脸色渐渐开始变得苍白起来。一开始，她还顺从地被慕泠音搂着。但再过一会，生死的危机扼于喉口，她的身体颤动着，终于忍耐不住，睁开双眼。

一线金芒划过，点亮那双方才还一片木然的深褐色双眼。岑晓晓指尖跃起璀璨的金光，她抬手，狠狠点在慕泠音的胸口。

突逢惊变，慕泠音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与了然。

“斩灵。”他无声地在水中做出口型。

没有一丝反抗，那点金芒没入他的胸口。

“哗啦！”原本平静的镜湖之上，蓦然绽开巨大的水花。随后，全身湿透了的岑晓晓狼狈地爬上岸，因为窒息以及呛水，她咳的撕心裂肺，蹲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可纵是如此，她还是分出一线心神，死死地盯着湖里的动静。

那团掀起的水花重重落下，溅起无数细碎的水滴，一圈圈涟漪飞快地荡开，传递至湖水的每一角。

群山之间，忽有风起。

最先响应的，是湖面上的雾气，朦胧的白纱被撕的七零八落，随后无力地湮灭在风里。在之后，湖岸的草木倒伏下来，瑟瑟贴紧着地面。

最后，便是湖水了。

层层叠叠的波纹越涌越汹，澄澈的月光碎成点点星沙，不甘地闪了闪，最终却还是被漆黑的湖水给吞没。不知何时，有淡淡的黑气从湖底升腾起来，盘踞在湖面之上，连风也吹不散。湖水像是在沸腾，一团又一团的水花跳出湖面，又在半空中炸开。

此时此刻，湖岸的岑晓晓终于勉强从溺水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她从地上草草捡了一根枯枝握在手里，然后站起身，如临大敌地盯着湖水。

若她前世的记忆不曾有错，这湖面上盘踞着的黑雾分明是……

魔气。

“哗啦。”镜湖中心，黑雾翻滚如浪，簇拥着一身大红婚服的青年渐渐浮出水面，他衣袂尽湿，浓墨般的发丝间氤氲着水汽，面色苍白如雪。昏昧的夜色里，青年原本清澈的眉眼被雾气遮盖，唯有眼角的一抹艳色，尚自流转着惊心动魄的红。

那是极富冲击力的色彩，艳丽而又妖异，与慕泠音此人一贯表现出的温和澄澈不同。此时此刻的他，便如同水中生出的妖魅，裹携着温柔却冰冷的潮气醒来，欲要诱人溺毙。

“晓晓。”清越的嗓音地流淌在风音里，慕泠音启唇，语调缱绻地如在恋人耳边吐露爱语，“真好，你果然……一直都醒着。”

“慕，泠，音。”望着湖中浮起的青年，岑晓晓的呼吸停顿了片刻，她一字一字地念出他的名字，神色有片刻的恍惚。

黯淡的月夜，漆黑的湖水，升腾的魔气里走出的白衣青年……

她仿佛……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而这样的场景，今生的岑晓晓不曾触及，它只可能是发生在前世。

至于她所记得的前世……

一股寒意从心头涌上，岑晓晓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起来，战栗的危机攀上脊背，她握紧了手中的枯枝，如若握住了自保的兵刃。

除却那两段有关湛清的梦境外，前世的传承也曾遗留下来大量的记忆碎片。只是那些记忆碎片或多或少地，全与“斩灵”相关。稍稍翻阅，便是各种斩妖除魔的血腥画面。

她会对眼前一幕感到熟悉，只可能是因为…… 她与他，曾刀剑相向。

再加上那些魔气……

“慕泠音，你入魔了？”岑晓晓深吸了一口气，戒备而又复杂地问道。

话音脱口之时，她不曾察觉到，她用的是“入魔”二字。

并非天生为魔，也并非陌路相遇，在她的潜意识中，她终是对这个名为“慕泠音”的故人，有着淡薄却切实存在的记忆。

湖水中的青年沉默着。

“晓晓，你……究竟回忆起了多少？”

良久，他终于启唇，却是暂且回避了岑晓晓的问题，转而问道，“你……记起我了吗？”

就算是在这入魔的状态下，青年的声音仍是清越而又温柔的，语调尾音带着一点细微的颤，像是饱含了期冀与盼望。暗沉的月夜中，他暗红的目光都好似因着这一点微薄的希冀，而亮起了点点光芒。

岑晓晓却沉默了。

慕泠音的眸光亦一点一点黯了去。

“可是，我记得这里。”岑晓晓犹豫了一下，终是开口道，“我曾在这里荡平一片魔潮，后来，我常来这里。”

不知是不是岑晓晓的错觉，听了她的话，慕泠音身边的魔气好像淡了些。

她心中一动，直觉回忆往昔可能是个缓和气氛的好办法，但奈何她如何搜刮记忆，也实在找不出慕泠音的身影。于是只能试探地问道，“对了，湛清告诉我，你……是我的故人？”

“湛，清。”沉默了一瞬，慕泠音忽而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随后，他一手抚上额角，低低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