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难产(2/2)
云里雾里,乔满压根没听明白她究竟要表达个什么意思,这会子他也没太多的心情催问,只一路丧气的跟花蘅一道回到家,远远就瞧见花家门前围满了人,七嘴八舌,隐隐传来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一片的热闹。
“发生了什么?”乔满问。
花蘅五感敏锐,早已将花家里里外外的动静听了个通透,淡声说:“三嫂发作了”。
院子中花父带着花老大、花老四应付着村里人,神色凝重,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眉间有皱出几道褶子,花老三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堂屋门前,双拳紧握,脸上的癫狂神色,分不清是狂喜还是狂悲。
西屋大床上,杜氏早就脱得只剩下下薄薄的亵衣,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水鬼一般,面无人色,花母带二个儿媳在屋里忙的脚不沾地,除了她们,房间了还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想来便是请来接生的稳婆了。
花蘅的目光隔空在床上那个挺成巨球的肚子上停了停,眼皮子一跳,这样大的肚子,杜氏这十个月来究竟偷吃了多少东西,她个头纤弱,平日里套上宽大的衣服还看不出来,如今脱掉外衣,那个头颤颤巍巍,足可以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乔满一把扯过花蘅的袖子,攥的紧紧的,此时他看起来全身紧绷倒像是比杜氏自己还要紧张不安。
一语成谶,杜氏惨嚎到了大半夜,人就因为体力不支昏厥了过去,祸不单行的是,久等不候的羊水破了,流出来竟然是鲜红的血。
俩稳婆说是专门请来替妇人接生的,说起来也只不过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愚昧村妇,仗着活的年岁大,经历了几次接生,积累了一些经验,为了生计谋营生,这才挂牌接活,一看到这样骇人的场面,登时吓的连拿剪刀的手指头都是发颤的。
一个胆小的,怕担责任,竟是咣当一声将手里的开水盆摔了出去,滚烫的开水灌了满屋满地,有少许溅到苏氏的身上,人就痛叫了一声给烫醒了。
“你在干什么!”花母狰狞着一张脸叱喝,这稳婆到底是来接生的,还是来害命的,“还愣着做什么,俺们花钱请你们来填乱的吗?”
“都别慌,救人如救火,我三弟妹转醒了,稳婆你们快动起来啊!”田氏也在一旁安抚。
谁知那胆小的稳婆早就吓破了胆,双手胡乱挥着,口中嘶喊着:“血崩了,要死人了,这活我不接了,等着一尸两命吧!”,一溜烟的功夫冲出老远,待到屋中的众人回过神来,人影早不见了。
可她临走出说了那串话,却不亦于死神的丧钟在花家人的耳畔循环的回响,花老三脸色铁灰着剧烈咳嗽一声,就一咕噜爬起来不管不顾的冲向了产房,口呼:“翠娘,别怕...别怕...我不要孩子了,这孩子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你可得好好的”。
恁是刚强的一个大老爷们,惊慌的像个走投无路的困兽,一会忧心重重的去拉杜氏的手,一会不要命般的对着地砰砰砰的磕头,不一会就额头见红,鲜血如注。
花母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五个孩子,哪个不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肉,她家三儿多么坚强精明的一个人,伤在儿身,疼在娘心,她现在宁愿他依旧为了媳妇成天跟她怼骂使小算计,也不愿儿子遭这会子罪。
再磕下去,就毁容了,他的前程还要不要了,扑上去,从后背将人死死的抱住,口中唤道:“我的儿,我的儿别这样,你媳妇还有救,这个时候,你不能慌,你稳住了,你媳妇才能挺住”。
“有救?”,花老三呓梦般的念着这两个字。
“对,只有人还有一口气在就有救,乡下婆子说的混话你也能信,论将经验,你娘我怀你们哥几个,哪次不是在鬼门关里转悠几天,才平安把你们带到这世上来的”。
屋外的花父带着几个儿子、儿媳闻言也不由得热泪纵横,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遂了,他们都快忘了自己都是从同一个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手足血亲。
花父心中更是惭愧,当年他还对上房,对爹娘心存希望,花母五次生产竟然只在花蘅出生时陪在身侧,那时的她自己遭受痛苦,还要防备虎狼环伺,心中该是咋样的悲凉的滋味。
“娘!”
“娘在,听娘的,别慌,会好的”,冲着傻愣的稳婆吼道:“还傻愣着干啥,若我三儿没了媳妇而,我这辈子都跟你们不死不休”。
“嗳,我说...你这个老虔婆,你可得讲理呀,这妇人生孩子本就像是一脚踏上独木桥...生死难料,你这儿媳的肚子你也看到了,怀胎十月看起来倒像是人家怀双身子的...”
花老三却听不得稳婆在这里瞎七八理论,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剪刀,满眼猩红的活像个从死了堆里爬出来的厉鬼,龇牙道:“救不了,你今天也甭走了!”,每一分一秒的过去,流掉的都是他媳妇和儿子的命。
杜氏却像是陷入了迷障了,双眼大睁着,瞳孔涣散,口中轻微的发着“啊啊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