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霾(2/2)
这句无关痛痒的安慰说了等于白说,谁能一睡就睡三天,丝毫不见要醒的架势呢?花老大没有说的是,这种病症与其说是睡着了,更像是魂魄离体。
花母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哭声更大了,几个小丫头不明状况,见一向威严刚强的奶奶哭的这样惨,以为是家里没粮食了,想到接下来要饿肚子,也都撇着嘴嘤嘤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越是危难,咱越是不能慌,你们难道想把动静闹大,让村里邻居都来看咱家的笑话吗?到时小妹一个未嫁的姑子,成天让人说闲话,哪家敢娶?”
说话是是花家老三,他从小机灵,做事活络,早些年走了花父旧友的门路在镇上一家只纸墨铺子给人做账房,长了一番见识,考虑的事情一向全面,花母在四个儿子中尤其看重他说的话,闻言虽没停止哭泣,却不再像之前那么嚎了。
“老三,你人脉宽,是家里最有见识的人,按你说,你妹这事该咋办?”花母瞪着眼说完怕对方留手不尽力气,连忙强调:“先说好,你妹就是你娘我的命,若是你妹后不成,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下去陪着她,也免得我家宝儿害怕”。
老三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他叹气,人都那样了,医生都说小妹得了绝症,眉间生机溃散,是命数尽了,药石不治,再多的银子花出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看娘这副架势,不到山穷水尽是断不会罢休的。
可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回来的,自从花父瘸了腿丢了张员外家看门的伙计,养活一大家子的压力大半落在老大和他身上。
老大跟着他那个岳家学手艺做木工,干的多,挣的一大半要孝敬出去,其实算起来也只能勉强裹住他自己那个小家。
老二游手好闲,心眼子多,爱投机取巧,钱没挣几个,惹的麻烦倒是不少。
老四刚考过童生,接下来又要进学靠秀才,花费成倍的长。
还有那被他娘当做土凤凰样的老五,光吃进她嘴里的银子算都算不清,更别提穿的戴的都是村里的头一份。
这一个个全指着他拿钱回来养。
反观他自家婆娘孩子,成天下地干活,风里来雨里去,都快瘦成一把柴禾了,想起来就让他这个大男人心酸,可他娘心眼里只有小妹,儿子孙子一大串活成了苦汤子里的小白菜,小妹养的粉雕玉琢跟天上的仙女似得,这些年他冷眼看着,心里不是不埋怨。
就在刚刚,他甚至还想,如果小妹就这样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花母没有从信赖的三儿嘴里听到办法,一颗心被爽打了晃悠悠的往下沉,两眼无神,花老四一看,心下一惊,他娘这个样子竟是心死成灰的求死之相。
他在这个家里的靠山就是花母,还指着从小妹口中骗来营养的吃食供自己读书考功名,两个人都不能倒。
“娘,儿子觉得这事有蹊跷”。
他一说话,满院子的老小全都望着他,不管其他,就单说他是全村最有学问的人这一点,说出的话全家人就没人不重视。
而且老四在这个家里就是埋头苦干的书呆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他的书的那种,话很少,就像是家里的透明影子,这突然一开口,可不是让人惊奇吗。
花父亲问:“老四,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花母凝着泪眼殷殷的看着他。
花老四给花母一个‘别急’的安慰表情,声音清冷的说起往事:“爹,娘,大哥,二哥,三哥,难道你们忘了十二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