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春衫薄(1)(2/2)
方远不知是怕痒,还是被逗乐的,总之薄唇微启,浅浅地笑了,他低头把简宁川的手拿开。简宁川的手指,白长细小,像是钢琴上的琴键,倒是让人忍不住想将手按上去。
“真好看。”简宁川突然说。
方远侧过头,发现简宁川愣愣正望着自己,目光清澈,像一眼能望穿的清泉。
头顶的立式招牌把两人罩在七彩的光晕里,简宁川又闭上眼了,安静地靠着方远,酒意把他的脸颊和鼻头熏红。
下午主持合唱比赛所画的眼线还没卸干净,整齐的剑眉也延长出一点细弱的眉尾。
好端端一张素淡的脸上,多了零星的墨彩点缀,反倒妖冶起来,让人浮想,他若睁眼会有怎样的春波骚动,可其实不然,那是一双多么单纯的眼睛。
就好像魔鬼和天使突然停泊在一人的躯壳里,那人浑然不察,砸吧砸吧嘴,睡着了。
方远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着,甚至让人怀疑他在数他的睫毛。
简宁川双眼稍开,仰着脖子,冲天打了个喷嚏,喷了方远一脸酒气。
方远的哥儿们阿东,寻方远寻了半天,总算在门口找到了。只看见一不认识的男的,靠在自己哥儿们肩头,自己那人畜不近地哥们儿,正瞅着人家发呆。
阿东组织半天语言,方远已经扭过头,看见自己了。
阿东好不容易憋一句:“认识呀?”
方远一手扶着简宁川不让他倒下,站起来说:“咱学校的,一学弟,就在我们隔壁屋吃饭。待会儿回去帮我请个假,我就不进去了,顺带去隔壁,帮我问一下他住哪个宿舍。”
阿东转身往里走,有点摸不着头脑。方远从简宁川裤袋里翻出学生卡:简宁川,华大建筑学院,大二。
隔天中午,简宁川才从床上爬起来,摇晃着宿醉的脑袋,满宿舍找水喝。
简宁川宿舍是四人寝,按年纪他排在老三。其他几个室友,上完上午的课,已经回来了。
室友浩子正在打游戏,瞄了一眼简宁川,笑说:“老三醒啦?昨天的事还记得多少?”
简宁川被他这贼兮兮的笑容吓得不清:“上了桌子以后的事情就啥也记不得了。我靠,我昨天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浩子坏笑说:“叫爸爸,叫了就告诉你。”
简宁川从善如流:“妈妈。”
浩子还是不说。简宁川去夺他手机,两人疯了一阵,简宁川酒意未退,乏力得倒回床上,说:“你他妈的赶紧说,还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美院的漂亮小姑娘了。”
浩子说:“得。其实昨晚无事发生。你被架回来,就一声不吭地摊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我跟老大害怕你突然猝死了,半夜还来探你鼻息。”
简宁川上一秒的记忆还在饭桌上,睁开眼却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仿佛昨天明明参与过的人生,被人一刀截去。难怪说,喝断片儿能够体验失忆。
简宁川警觉地问道:“昨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老大从简宁川上铺翻下床,坐在他身旁说:“那你可真了不得。研会副主席送你回来的。人家啥名儿来着?”
老二浩子接嘴说:“叫粱煜东吧,俩人就把你从一楼抬到六楼,身体也是好。”
简宁川从水杯氤氲的热气中抬头,问:“两个人?还有一个是谁?”
浩子说:“还有一个没进来,站门口,我忙着把你弄上床,没看仔细。应该也是个咱校研究生吧。”
老大坐在简宁川床上,把着他肩膀说:“你小子啥时候认识这么多研究生了?粱煜东可是咱学校远近闻名的满清正八旗皇家绿帽子王。”
简宁川一脸茫然:“我以前也就听说过他,跟他不认识啊。绿帽子王?他经常被绿么?”
老大说:“他经常给别人发绿帽子,谈恋爱只找有男朋友的女生,跟人家处不到半个月就分手,所以叫绿帽王嘛。你可这是引狼入室,你嫂子要是被挖墙脚了,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孩子。”
简宁川戏谑道:“得了吧哥哥,想你这么可爱的男孩纸,要是挖墙脚,他肯定也是先挖你。再说,我真跟他不熟,昨天肯定正好撞见了。人也真是好心。”
浩子从手机上腾出一只手,指着桌子上的袋子说:“怎么会不熟,人家早上还过来,给你送了解酒药和粥。这粥可不是食堂打包的,而且研究生公寓,离这儿能穿半个学校了吧。”
简宁川顶着包装精致的牛奶粥,疑惑地揉脑袋。对于这个人,对于不久前发生了什么,实在印象全无。
昨晚上的一切,像极了梵高的油画,模模糊糊,又带一点神秘,但总体是美的,一笔一顿的大色块,实在参不透是什么样的情景,可是偏偏留在脑子,不停地琢磨,琢磨久了,又感到安心。
倒是昨晚抱的那根电线杆子,温柔暖和,是根好电线杆子。
窗外,绿杨飞白絮,遍地是朝气的面孔。简宁川又打了个喷嚏。翻箱倒柜开始找口罩。
春日,青空,北京。
“阿……嚏,阿…..嚏”,此刻,这座和煦的老城,不知道是否有多一个会想起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