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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归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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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韫之听闻这里出事也赶了过来,刚好看见叶栾神色怪异地注视陆峥的方向。他过去状似感叹地道:“我才听说了陛下将他归为庶民送去北部边防营,他在那里马上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你不必再顾虑。”

顿了顿,他吸了口冷气望向恢弘高大的朱雀门,“我昨日求见过陛下,一提到陆家就被当面驳斥赶了出去,再做什么都不管用。”

叶栾闻言看向他,昔日笑起来如桃花盛开般明朗的红衣侍郎,现在颜色黯淡,且因过于消瘦使得面部骨骼有种不正常的突出。他偶尔还是会笑,但是都不似从前了。

“陆有莘会回到洛阳去,现在我领你去见见她罢。”李韫之惊讶地一侧头,温煦饱满的夏日阳光终于让他脸色看起来健康许多。

走在路上,李韫之掏出怀里的香囊细细抚摸,叶栾心里惦念的却是不能尽快回沈府了,这个时候他总该休息好了罢。

位于务本坊的陆家内外都有侍官看管,叶栾出示过银鱼袋并交代过陛下金口玉言,才得以和李韫之进去。不用多找,也不知陆有莘在庭院里的樟柏树下坐了多久,当他们进去时,她恰恰红着眼睛迎上来,与李韫之紧紧相拥。

叶栾微微一笑,转身去了厢房里暂坐。因为离得近,还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叶栾通过那窗口间薄薄的一层竹篾纸也可以看见他们的身影。

陆有莘哭得鼻子和脸颊俱是通红一片,她用带着浓厚鼻音哭腔的声音第一句问,便是“你伤养好了么?”

此刻就算伤势再不好,也好像快好了。李韫之用手指温柔地点去她眼尾泪珠,轻轻点头。接着便又是些嘘寒问暖的话语,情人间的暧昧与暖意怦怦然绽放在樟柏树下。

叶栾直觉还呆下去就失了自己的礼数,遂轻手轻脚推门出去,嘱咐了门外侍官便自行离开。

轻袍玉带,玉面纱帽,一路打马自街巷中扬尘而去。偶有红枝横斜旁逸地探出墙外遮挡去路,她便一扬手来抬高花枝,长袖下垂露出一截线条柔美的手臂,再弯腰从下面缓缓经过。手松开就引得花朵颤落,碎了满肩。

这红色花朵看起来玲珑精致,叶栾拈了一朵放于鼻端轻嗅,有香、多瓣且开于春末夏初,根本不可能是海棠,叶栾便不知道它的名字了。

往来行人皆不自觉放慢脚步,看那马背上被花落到发间却浑然不知的郎君。待郎君策马走远,忽然才发起自己跟着她走到了相反方向。

夏天的风来得爽快肆意,她不自觉扬起嘴角,袍袖被吹得飒飒作响时恍然回到了幼年光阴。

“想什么呢?”叶栾勒住僵绳回望,沈绥不知何时跟在了她后头,眉眼间似有柔光。见叶栾看着他不答,沈绥驱马与她并驾,“嗯?”

宽敞的巷道在日头下忽闪光斑,两旁紧密排开路边屋檐的影子。这黑白分明,她看了心里舒畅无比,对他回眸一笑,朗声问, “从前,你还看过我什么?见过我在这条道上跟别人打架的样子吗?”

这件事不得不说非常遗憾,他早听说过叶馥羽会和那些总招惹她的纨绔子弟打架,但总是没能瞧上一眼去帮她。虽然她并不需要什么帮助。

“没有。给我讲讲?”这十年间人世物事都剧烈更迭,旧政阀倒下,新显贵建立,从前在一起或打或闹的,早在多年前纷纷离开长安。

他从小寡淡的性情落得个无甚好友,也没什么值得记怀,蠢笨却肆意的少年往事。然而当年只遇见叶馥羽一事,便足以填满他关于年少的记忆,并使之熠熠生辉,与众不同。

“打败他们很容易,因为他们只逮过牢笼里被捆绑好的猎物,和孱弱奉承的家奴伸过几下拳脚,跟与自己半斤八两的同道中人逞能。当真刀实枪时,这些优渥与懒惰能随时让他们骨头发软。”

说些话时,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洋溢着令人目眩的神采。与文官的欢喜愉悦不同,沈绥很敏感地觉得那是更接近于武将的意气风发。

花红映人面,笑谈少年事。还好他们谁也不曾走失在对方以后的生命里。沈绥边听着,便抬手拈去她发间残花。忽而手背一热,是叶栾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经意松开指尖,红得近似凄艳的花朵从他们之间翩然下落。叶栾吻了吻他的手指,自他从龟兹回到长安,她便发现沈绥原本光洁的手指上纵横着不少细短的伤痕。有的是兵戈所划,有的被缰绳磨破,有的脱皮处则源于干燥冻伤。

沈绥则安慰似的轻抚她的脸颊,不发一言。

揽住叶栾的腰,将她抱上自己的马并圈在胸前,他一夹马腹道:“走罢,回家去!”

多日后,圣人恩准,特允吴青央带着陆璇的尸首离开。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从今往后流言疯传的宫闱密事。李玺对这种后宫妃子与侍卫或大家公子之间的暧昧故事司空见惯,总之不是自己的妃子,便不以为杵。人也死了,没什么好追究的。

吴青央在龙首山尾埋葬了陆璇后,没有告别任何人,独自永久地离开了长安。

多年后,叶栾回想起发生在长安的故事,总会想到这一对男女。该如何称呼他们?用恋人?用情人?似乎都不合适。各中冷暖,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罢了,后来人再如何评价,也只是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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