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灾(2/2)
“难不成等阁老没了,袁家一手遮天直逼上位,让沈都护陷入水火之中?沈家嘛,读书人死性直肠子,临死也得拔根老虎毛!”
他话还没说完,像被人捂住了嘴只得呜呜响。另一个声音压地低低地响起:“直逼上位这种话,喝醉酒也莫要说。否则,指不定跟牢里那位礼部郎中似的,你还不如她,毕竟她风光过。”
不知道是谁啐了一口,脚步声分沓凌乱,渐渐地远了。
沈裕章在此刻发声,叶栾一点也不奇怪。他身为当朝最负盛名的学士,沈家的衰亡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匡扶家国的责任罢?
叶栾蜷在角落,不一会又有脚步声朝她这里愈近愈响,以为是那帮人去而复返。她一抬头,看见的却是气烘烘的陆峥还有一旁缩着脖子的许程。
“躲在这算什么,你不知道外边闹翻天了吗?”陆峥一边说,一边按住许程,从他腰间扯下钥匙。
不行,陆峥什么也不知道地插进来,提早把她带走会坏事的。她瞥见萎缩起来的许程,对方埋在襟口上方的嘴分明不怀好意般微勾着。
叶栾伸手挡住锁,道:“将军,你现在把我揪出去,就不怕违抗袁太尉使自己遭殃么?如果某没记错的话,将军之所以成为将军,也有太尉的功劳。”
“叶郎中看得都比你清楚,跟着太尉哪不好?再说,一个连自己死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么可怜你想救她的愿望呢?”
陆峥眼睛一瞪,道:“谁想救她,只是外边忙乱缺人罢了!兵权在我这,你大可以对袁濂去说,现在的情形你看他敢把我如何!今日,叶栾我是必须要撬走的!”
不由分说地,陆峥拿过那锁,啪地一声打开,再提了她就走。许程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嘴角提起不屑的笑意。暗地里偷偷嘲笑着远走的陆峥,嘲笑他不如自己总能分清利弊,精打细算。
牢外竟无一人保守,陆峥把她带到外面就松了手道:“我不清楚袁濂为什么会如此针对你的,要说是由于那天筵席上的事肯定也不至于。我不比你们文官会钻研世故,但晓得你在这多呆一天,掉脑袋的风险就越高。你真怯懦无能,愿意拿活在这世上的时间去赌?”
“将军不是知道么,”她挺直脊背,语调沉稳谨肃,说的话却无比诡异,“朝堂,是位高权重者的斗兽场;牢笼,是草芥微尘的避难所。”
“某孑然一身,没有像将军一般救出别人,甚至救出自己的本事。被抓之后,要么等死,要么卑微地接受外界提有利益条件的救命绳索。今日之恩,某在此谢过。”
陆峥沉默着,可能是因长年居于西域,他的胡子也像胡人一般微微带着翘,但不浓。然后他问道:“那日你说的,我遇战事会帮我的,做数不做?”
“君子之诺。”叶栾垂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淡淡的。
“好,你记住。我要事在身四处跑动,暂没法子藏人,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再好好干你的宏图伟业。”他点点头,径自离开。留下叶栾在她并不认识的巷子里,不消片刻,叶栾抚着肚子缓缓靠落墙壁。很饿,想吃东西,但不知现在该往哪里去。
许程会不会告发还是个迷,明天丹凤门见血之前,她就是个罪该万死的逃犯。陆峥这横打一举,几乎会坏掉前面的计划。
待夜色渐深,她才轻盈飞快地跑出这里,穿梭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条熟悉的街道。去年秋日,她就是从这条街道同沈绥一起,再次踏入长安的。
长安街坊的布局甚是规整,每个坊都有围墙相隔,举着火把的提督们在墙外来回走动检查宵禁,气氛严肃地使人屏息。叶栾置身于街道,紧挨着背后高墙。这里高墙纵横,如果有提督经过,她必定被发现。
这时突然响起吆喝声,叶栾探头出去看。几匹高头大马从夜色里踏出,被猛地勒住,马蹄蹬了几下,鼻子里喷出热气。最前方马背上那个人,叶栾认得最熟,就是陆峥。
他们说了些什么,叶栾没空去听。趁他们转移了提督的注意,叶栾埋着身子迅疾跑去那头,再摸着围墙一路往前。叶栾看得清楚,陆峥他们分明就是从前面的晋昌坊出来的。她心里隐隐猜到点什么,只待回去便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