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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荞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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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是袁明焕,衙署中的差役,随后崔崇一家加入其中,眼看着人多了起来,大概是抱着人多力量大,要死一起死的心态,以及能够不再被上级官员瓜分的愿望,许多人干脆也加入了其中。

半个时辰后签名结束,叶栾淡扫一眼,对站在身边的刘则忍吩咐道:“现在就把种子发下去,按每家人口以及年龄进行裁定配给。”

叶栾本已准备好了动用了她所有积蓄从鄢州芰麦丰厚之地购买最耐旱耐盐的种子以及运送钱。

也不知怎的,她一头栽进了里面,像亡命之徒不得不攒足最后一点劲在这世间留下点东西。

数袋种子整齐码放,籍册在这时派上用场,差役们按照籍册所记向每家发放粮食。高台上如火如荼,仍有对于种子的讨价还价之声,而众多树木后的马车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叶栾侧过头看向树后,空空如也。她重新卷好万民书,摇晃的纸张挡住微勾的嘴角。

叶栾回衙署的路上,正是太阳缓缓西落的过程。走到自己桌子旁边,先猛灌上几口水,手本要撑在桌子上,却本某物的尖锐一角刺中手掌。

不算很疼,她扭过头来看,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是食盒。打开时热气裹挟香味扑面,像估摸准了她会在这个点回来。

拿出盘子,一张字条出现在眼底。叶栾展开来看:务必食尽。

没有署名。叶栾轻轻摩擦起那四个字,行云流水,即使是简单明了的常用话语,写起来也端着风骨,自成一派。手实时,她见过袁明焕的字体,一点也不像。

由字联想到人。如果是沈绥的话,她扫了一眼那些菜样,全是她喜欢的,或者说是十年前的她所喜欢的。对于她是否曾与沈绥有过实实在在的交情这一点,叶栾突然有点不大确定。

她吃完就回到公堂办事,刘则忍还捧着碗,蹲在地上吃饭,见她来了,道:“今儿可是给他们开眼界了,当平楚县县丞的感觉可还行”

叶栾一本一本清点待再次抄录的手实,没有抬头,“外头百姓不如你,卧惯于廊下。为官者,若真心待他的百姓,所遇所感大同小异。”

刘则忍撇撇嘴,心下又对叶栾一番“高高在上”的说辞嗤之以鼻。

而正半蹲着身子,一下一下抚摸黄狗的袁明焕却认真地看着叶栾,脸上神采奕奕。

那狗站起来,从袁明焕的手掌下溜走,走向叶栾,却被刘则忍那抬起的脚踏在的背上。他张嘴骂狗:“你吃我们家的米粮,还对叶县丞那么亲热呢,瞧瞧,她都不理睬你。”

“放开你的脚。”叶栾的声音冷冷。

“我娘就是人老了,见不得这残废又不被人要的可怜东西,你就养了它呗。现下饥荒闹得厉害,要么正好……”他随口说出,饶是身经百战,脸皮比城墙厚,这次却被叶栾的眼神堵得减了气势。

她的神态素来清淡,与人说话也是温和有礼,感觉容易亲近,但实际总透着疏离。那样喊着警告的眼神少见,但那又如何,一条不值钱的狗命而已。

袁明焕倒是当真了,推了他一把,恨不得马上跟他打一架般。旁边的公差见情况不妙,拉起刘则忍道:“走吧走吧,哎呀,日头真烈啊。”

几个差役你推我搡扯着刘则忍走出去办差 ,黄狗没了压迫,抖抖自己的身子,甩甩自己的毛发,喉咙发出“呜呜”的叫声。她拖着尾巴前侧那一吊无用处的肉,来到叶栾脚边。

慢慢地蜷缩起枯瘦的身子,趴在她靴子旁。

袁明焕呆呆地看着这只狗,眼睛微红,然后轻轻走了出去,关上门。

残狗本不是残狗,是因为叶栾,才失去自己的腿的。

她把手臂放在桌子上围成一个圈,自己趴着身子,头枕在手臂上,脸部朝下静静地看着它。

这是一只很老的狗,十多岁了,她是在河州遇见的它。

岷州瀚安县与河州相隔千里,她不知它是怎样过来的。在她被领养人家从长安带回岷州之后,瀚安县经过一场大雨后,它重新回到她身边。全身淋湿,瘦骨嶙峋,血迹斑斑,吊起的那条腿似乎是被莽撞的车轮碾碎的。

黄狗每一次呼吸,单薄的掉光毛发的皮囊好像包裹不住它的骨架,相比之下那一下一下突出的肋骨,实在太巨大,太锋利。

叶栾想起以前的事,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它。它好像能感受到它的主人的抚摸,酣睡里,“呜呜呜”地回应她。

她知道它老得不行了,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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