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人(2/2)
叶栾坐在椅子上,放下手臂垂在两侧。她昂起头,脖颈抵在椅背顶部。睁着眼,只是望着头顶纵横搭建的木柱。
渐渐地,夜幕由东向西被拉起。黑暗降下来,叶栾站起身,走到书架后。
再出来时,她长发高束,一身黑色短袍,长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副袍子里裹着的女性身体,终于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不再受限。
比起伪装,她从头到尾都是伪装。不如完全展现本相,才算完美无缺的伪装。
纤细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来去不过一场风。
她纵身一跳,趴在知县府的围墙上。无人,无声,无光。手扣住砖石缝隙,腿慢慢下移,直到整个身子悬靠在墙壁,脚尖微一用力,轻轻着地。
知县府的构局在今早来时便被她摸了个清楚,正对着她的,便是书房。
行步如猫,敏捷似燕。她在书柜里一番寻找,翻看后即归回原位不露痕迹。终于在最底层的箱子里,找到整整一箱账目。
叶栾拿出自己专门带来的口袋,扯开,偏过头看向后面漆黑黑的一片,语气冷然道:“这位潜藏许久的郎君,不出来阻止么?”
在她进来时,书房里绝对没有人。直到找到了箱子,她才感到身后有所异样。
那人从黑暗里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叶栾神经紧绷,反手打过去,握成拳头的手不料被他握住。
温热有力的手,几乎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拳头包起来。两人的身体皆在近处,来自对方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气让叶栾立马猜出了他是谁。
叶栾此刻半跪在箱子旁,沈绥弯下身扣住了她的一只手。一高一低,她猝不及防伸腿前扫,沈绥却像早有预料,扣住了她扫过来的腿,手上一用力,将她直接提起来。
另一只自由的腿,在两人的身体靠近前灵活一弯,狠狠地击中他的膝盖后部。
叶栾使猛力试图挣开他的手,那人却出乎意料地握得极紧。太紧,紧的不像是桎梏,像是逮住即将流失的东西不肯撒手。叶栾又挣了两下,来不及了,沈绥膝盖受力,身体失衡,连着两人齐齐后倒。
女人的身体和男人的深深挤压,区别在此刻,通过单薄的布料,被突出地无比明晰。
叶栾发出清脆的嗓音,不似平常语调:“这位郎君,是为宋知县做事么?”
他撑起双臂与她的身体离了段距离,头却低着,脸庞在暗淡月色中只浅浅一个轮廓。两人呼吸交错,挨得极近。
“这位娘子,是要做梁上之人么?”沈绥的声音低沉,似乎还有那么一点要笑的意思。
“那又如何?”她不带半分拖沓,爽利地承认。
沈绥嘴角微勾,眸子升起少许潋滟的光:“偷这些账目有什么用,再写一封请愿书等着再次被贬吗?”
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的戏码,沈绥想,她能装下去,他却不能。不能的。
叶栾微愣,连呼吸都有片刻凝滞。遮脸长巾被对方突然扯下的同时,她猛然回神推开对方,动作敏捷强劲,抢回了长巾系在脑后。
只一瞬的乍现,夜色太浓,看不见她的脸。
她连续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喘气。这方沈绥却蹲下来把账目放进她的袋子里,交给她,靠过来轻声道:“快走罢,来人了。”
果不其然,有响动传来。
“多谢。”她敛眸说道,抱紧了手中东西,侧身溜走。脑后长发轻轻甩过,挟来一阵似乎是泛着香的风,扑在他鼻尖上。
火把在树丛间若隐若现,一个眼尖的发现了正试图爬上围墙的叶栾,指着那黑影大喊道:“快来人!进贼了!”
精神一耸,叶栾向后望去,沈绥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