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于是我知道了“我”是一个女郎，父亲许是也反应了过来，便将我交由母亲教导。

可是母亲的教导简直推翻了我这十三年来的信仰。世道对大丈夫们是如此宽容，对女郎们却如此作践!

我高兴能生于这个家庭，却对外面的世道惶恐着。我的惶恐无处所说，因为最近父亲与山涛世伯绝交了，一首《与山巨源绝交书》世所周知。后又与吕巽绝交，各种缘由不欲多说，最后我的父亲一代名士踉跄入狱。

而我，似是老天听到了我的所求，或是我强大的愿念被感应到了。

反正，我知道我要走了，至于去哪里我并不知晓，我感受到父亲并无所憾，母亲则是哀痛的，嵇绍似是不知道生离死别的意思，懵懂着就像小时候的我。

父亲身在狱中，而我又躺在病床上，只心疼母亲四处奔波，日夜操劳，我愧于父母，要让他们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但是这世道又让我窒息，我得了怪病，定是活不久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到的却是道教、佛教的今生来世。说来也好笑，父亲信天师道，母亲信佛。这样两个人的夫妻生活还甚是和睦，并没有因为信仰不同而形同陌路。

我想我的今生追逐着父亲，我的性格，喜好无一不被父亲影响着，对我而言，父亲就像是山，而我期望与山比肩。

不久后，我的父亲临刑于东市，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

我下葬于阴阳交替之际，当第一捧黄土撒下时，我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消失了，惊恐万分，本能的去寻找母亲，只是母亲看不见我，听不见我，触不到我。

短暂的惊慌之后，我知道自己要走了，视线慢慢的模糊，身体就似被抽成了一线一线的丝，飘荡着，飘远了。

看到了山川大海，看到了我的一生，幼时咿呀学语，稍长跟着父亲竹林闲步，再后来学习老庄道法，儒学思想，煮茶弹琴，最后定格在竹林的阴影里。

前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