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2/2）

眼前的夜店修建在夜店一条街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他曾无数次来过这附近，却从未注意到这么一家店。要不是得到消息，他恐怕永远也不会踏入这里。他笑笑，熟客一般进门，左转，下楼梯，一脚踹开VIP包厢的门。

偌大的包厢，烟头满地、酒液乱洒，杂物倒的倒、碎的碎，一片狼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糜烂的气息。大概是刚被清场完，包厢里只剩下原正延一名客人，身上还穿着嗨服，旁边扔着吸管，粉末倾泻一地。他被几名保镖牢牢制住了，一脸神思恍惚，奇奇怪怪地笑。

“二少，他刚抽了点家伙……这会儿恐怕问不出什么话来。”保镖说。

白泉点头，不以为意。他在原正延旁边坐下，用奇特的视线打量这个瘦得脱相的中年男人。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凹陷的脸颊，虽然不甚雅观，但五官、轮廓间依稀能找到那个美丽女孩儿的痕迹。

那视线缓缓在对方身上摩挲，极尽缠绵。仿佛在看着小情人。

半晌。

“那就带走，”他冷冷地说，“直到他清醒了为止。”

……

“冰火恋，隔壁‘柠檬CC’的新品……”

夏珊说着，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万明轩。

桌上放了一杯饮品。千篇一律的一次性塑料包装，可那透明液体里冒着清凉的泡泡，漂浮着一片薄薄的柠檬，顶部还浮着一层浓厚的奶霜，搭配上一根本是用来搭配刨冰的弯曲彩色吸管，怎么就那么好看。

……怪不得能火。

万明轩垂着头，长睫毛遮住眼眸。眼神隐没在大大小小浮动上升，又随即破碎的泡泡后面，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这近十分钟里，他都维持这姿态，一动不动，如同木桩。不过夏珊已经习惯了，毕竟最近他一直是这副“鬼样子”。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语气很淡，梦呓般的恍惚：“冰与火的冲击感。所谓冰宜选用碳酸饮料，适量加冰块，这样喝下去还会有后劲儿；所谓火可以选用布丁、奶霜、珍珠之类的加料，最好能与碳酸饮料相撞，爆发出刹那的冲击感……”

夏珊默默听着，无法插话。她知道，这是万明轩之前亲口提出的，对取名为“晴天雪”的特色饮料的方案设想。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异想天开。无非是因为大家都安于现状、墨守成规，没人敢提出创新的设想，即使提出了，也没人敢真正去实践。

可一旦创新、实践都完成了，所取得的成功，或许会是爆炸性的。

……比如眼前这杯“冰火恋”。一经推出，单品日销量就上涨到了五百单，甚至偶尔会突破八百单，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当季头牌饮品，也成了“柠檬CC”的特色饮料。“柠檬CC”也借此赶超了“晴天雪”，成了学校附近最火爆的奶茶店。并且短期内，把“晴天雪”甩出了很远。

“这和我的方案设想有什么差别？”

万明轩的问题，在座所有人都无法回答。刚才的十分钟里，有人愤怒声讨，有人不知所措。现在所有人都渐渐冷静下来，唯独万明轩，一直如同木桩——他或许才是倍受打击的那一个。虽然表面上，他是最平静的，但越是如此，他内心反而越是可能掩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这道理多数人都懂，却只能面面相觑。这种事情没头没尾，难以追究，但商业往来中又少不了，无非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勾当。碰上了算是倒霉，但一时半会也无可奈何，只能多留个心眼。

所以没人能安慰万明轩。大家心里当然都替他不值，毕竟这一段时间他为此那么努力，尤其最近，没日没夜的，简直就差燃尽自我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结局是失败都还好，年轻人谁不会经历几次失败？跌倒了，还能再爬起来。可结局却是这样，偷梁换柱的成功。换做是谁，想必都不能接受。

话是这么说，惋惜归惋惜，同情归同情。但谁也不可能像当事人那般感同身受。多数人还是遵循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静默了一会儿，就纷纷离开，留给万明轩一个独立的空间。

夏珊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万明轩，终究还是不忍：“小万……”

“我没事。”

对方还是梦呓般的恍惚，打断了她的话头。

他或许不希望被人打扰。

她决定长话短说，提高了声音：“小万，别放弃！”

此话一出，对方果然被微微惊动了，给了她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

“这至少证明了你的能力——创意可以偷，但能力不行。你有能力，你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