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2/2）

一天又像往常一样过去了。

原雪做完例行功课，把习题放到一边。不得不承认，白泉为她请的家教是一流的：根据她的个人特点、能力，以及学习情况制定复习计划，讲解清晰、有针对性，到了最后关头还会押题，相比在教室吃大锅饭，配合一群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共同学习，效率的确要高了很多。就这么去高考，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没问题。

好像什么都没问题。豪宅、美食，高端的生活品质，虽然没去学校，但也不影响学习进度……到底是什么有问题？

少了点儿什么……

是什么……

自己。

往常的生活，睡宿舍的四人间。一张仅有七十五厘米宽的硬板床，一副配套的书桌、椅子。早上起床要和一大帮子寄宿生抢着洗漱、如厕，上课要忍受一些老师的不明重点、废话连篇；各类学生的起哄、打岔、拉帮结派……辛苦学习之余，还要抽空打理店里的事物：利润分析、产品调整、人员评估，比学习更令人费神。

她过得好吗？

不算好。

可那是她自己的生活。是苦了点儿、累了点儿，却也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往什么方向前进。她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

自从被软禁在这里，不过一周的时间。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她的生活中抽离，以至于她都逐渐淡忘了……

是她自己。

她要做的事；她喜欢的人。

她想要发展独立、强大的经济能力。不仅是为了买房、买车，过高品质的生活，更是为了有更多的自主权，不用受到没钱的制约。有钱了，才能自由支配生活；没钱，就不得不为了钱去生活。她是吃过苦头的。如果她当年不是没钱，或许会和同龄人一样，上课、玩乐、交友，无忧无虑地成长，而不是找爸爸、求妈妈，到头来还得要四处奔波当童工。

遇见白泉，她解决了其中一个问题——强大。她终于有了一笔自己的资产，可以安心学习、生活，不用再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上顿愁下顿。却也同时苦于另一个问题——独立。无论她有多大的能力，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始终清楚这一切是依附于他才得到的。这感觉令她不安。如果没有了他，她还剩下什么？

所以，目前她要做的事就是和他解除经济上的捆绑。这也不算过河拆桥。毕竟两人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这一年多以来，他付出钱财，她付出青春。最后两不相欠。也算一段完美的交易。

至于喜欢的人……

那个男孩儿。她待在他身边很安心。有干净的阳光；有飘香的甜点；有不声不响的关心和陪伴。上课、放学、回家，很简单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利益纠葛，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是真诚的。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确切的说，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喜欢。关于爱情，父母、亲友都没有给她正确的示范。她有限的了解，来自于电视剧、书籍，那还不足以令她下判断。至少是心动了吧……她不得不承认。只是两人还不大了解，还处于一开始的互相吸引阶段。至于之后怎么样，就要看发展了。

……至少她是愿意发展的。

毕竟那是她十七年以来，第一次遇到心动的人。

忽然有人叩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立马整理好习题，有些慌张地张望过去。好在付茜并没有推开门，只是在门外轻声说：“小姐，浴缸的水已经调节好了。您可以准备沐浴了。”

“好。”

她换上浴袍，走出去。又问：“白泉有消息了吗？”

“二少爷……还没有来消息。”

“三天。茜茜，我还有三天时间，”她说，“我不管你肯不肯帮我向白泉传达。虽然我有不对，默许了他的这种软禁。没法告他非法拘禁。但这也太过分了。我……有抑郁症，他也知道的。我最讨厌这种密闭空间。三天后，如果他还不出现。那么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应该的事情来……”

“不应该的事情”，她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正是这种不明白，更会令人产生种种不妙的联想。

她倒并非真的想要犯什么事。而是一周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付茜一旦被问到关键问题，就软硬不吃。果然是白泉挑出来的人。但她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她想改变现在的处境，只能从付茜身上下手。她必须采取手段，吓吓这个付茜。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吃不了兜着走。作为她的侍女，虽然付茜到底还是白泉的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俩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如果这招还不凑效，那么到时候她再做个样子，犯点儿事……她就不信拿这个付茜没办法。

闻言，付茜还是低眉顺目的样子，没有表态：“我知道了。”

原雪笑笑：“拜托你了。”

她压低声音，先是威逼，后是利诱，打个巴掌给颗枣：“……等成事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付茜脚步一顿。没说话，走了。

原雪知道这事儿算是有点儿盼头了。虽然付茜到底还是没有表态，但看她的反应，已经不如之前从容了。或许她还没做出决定，至少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了。

……接下来就等待吧。

等待那位，她命运转折点的贵人出现——

再次进行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