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1/2）

李念真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还是穿着破烂的衣服，吃着不至于饿死的食物。那些穿着一样制式白色衣袍的人，或拿她取乐，或用最恶毒的话谩骂，他们勾肩搭背的笑着，她只是木然的坐在那里

他们都长着一副好面孔，穿得矜贵，眼神桀骜

忽然这些被扭曲的好看脸庞都变成了一片白色，一股痛入骨髓的冷意爬满她的身体

疼，疼，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痛觉格外清晰

耳旁有呼呼的风声，嘴里泛起铁锈味，她努力的挣扎起来

眼前是纯色的床帐，旁边有泠然的光，那是她的剑。这是她下山后的第四天，她抿了抿嘴，那丢失的味觉好像也尝到了梦里自己的血

她没有动作，只是躺着。什么时候能真正的自由呢？她清楚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但还是被过去束缚着，也许还有将来

不能入睡，她起身到庭院中一遍又一遍的挥剑

华丽翩然，这不是她惯用的招式。她只是将自己本来该会的，或许也不该会的门派绝学背诵了数次

她只是不想忘，也不敢忘。不敢忘记那些来自“同门”鞭挞，不敢忘记如同人畜般的放血，不敢忘记被挑断手脚筋躺在冰原的日夜

她已经不恨他们，在冰雪中蠕动爬行的时候；被扔在荒野的时候；跪拜自己被灭门的家人、忠仆的时候；她的恨意支撑自己从荒芜中爬了出来

但当那些狰狞对她的恶徒如鱼肉一样任她宰割，像狗一样向她乞怜，她突然觉得很无趣。她不想费心思折磨他们，只是取了性命，这是她该得的

坐在院子里，她抬头看着月亮，这样的月色曾陪伴她一起走过一天又一天的夜晚。今晚它只有一牙，却格外明亮，亮的她好像看到了它的鼻子

黑夜里没有星星，只有明月散着光，李念真恍然觉得她很喜欢现在的月亮

李念真没有喜欢的东西，练剑是为了自保，穿衣服是为了体面，吃饭是因为身体需要，但现在她有了，她喜欢月亮

一种陌生的欢喜缠绕在她心口，她好像有了一点牵绊，一点追求，她固执的躺在桌上看到天色泛白

日出了，月亮挂在了另一边，但日光太盛，显得它已经模糊不清，她收剑回了房间

李念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手上有被她灭门的灵山的家底，并不拮据。不用为生计发愁，也意味着她没有了必须要做的事。

她又枯坐在庭院里，数着被风吹下来的落叶，隐约听到门外的马车声，她想起来，这是桂花开的时候了

在一年四季冰冻的灵山长大，她还未见过什么花草，她所有的常识，都来自这些天在灵山看的书本和山下这些天的见闻

于是她挂着剑，揣上一些银票碎银，没有包裹，只一匹马，就这样出门了

这里是灵山附近最近的一个小镇，最大的花会在咸阳。虽然都是北方，但灵山距离咸阳有上千里，她不着急赶路，这样未来十天，她都有事做了

李念真看过书里那些奔波劳累，有挚友兄弟，有一生爱好的人，她不太懂他们的感受，于是决定给自己一些安排

灵山附近没有什么人烟，离小镇最近的寿星村大概有百八十里，这村子的名字实在太好懂，她不紧不慢的驱马，渴了就用内力化掉冰雪

从早晨走到天黑，还有好一段距离，但马已经累的脱力了

李念真挨饿得次数太多，没意识一天不吃饭会怎么样，但对着倒地的马，才发觉自己也饿得不行。索性就地找了些木材，把马腿烤了吃了

可怜的马还有微弱的呼吸，李念真双手合十，一句“阿弥陀佛”就自然逸出口来，这太滑稽了，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

吃饱喝足，李念真想起来村子里是没有马的，要马还得回到小镇上，靠腿走到下一个城镇是不可能的。

又饿了一天多，用轻功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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