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灵女神(2/2)
三白在旁边嚼吧着她刚刚扔过去的肉干,看着时未央伸手抬人,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这人至少一百三四十斤沉,时未央用了一半的力气,这才将他慢慢地挪开。刚让下头压着的东西见了光,便看到一道寒光,径直地朝着自己的面门来了。
她哎哟一声,那道寒光便稍稍迟疑了一下,转了个向,别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
易崇衣浑身血污,动作极为吃力。尸体耸动,她从下面一把推翻压在自己身上的遮掩,用短匕抵着时未央的脖子,眯着眼看她。
听到这声轻呵,时未央头皮一麻,翻什么不好,偏偏翻到了这个冤家。
她连忙抬手作无辜状,轻声道:“你放下刀,我不是什么坏人,咱们昨天还见过的!”
看见这尸体堆里突然翻起来一个活人,旁边三白猛地站起,嘴里嚼着半截的肉干顿时洒落,呲着牙,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立,朝着易崇衣做出了凶恶的攻击状。
时未央又招手道:“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
三白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易崇衣。
目光在时未央裹着的兽皮和俊俏的五官上转了转,再看了一眼旁边呲牙咧嘴的白狼,易崇衣这才认出她就是昨天那个想要救她的小狼女。
昨天她力不从心倒在大漠里,一来是为了休憩,一来是为了骗那些伏击她的追兵上当。
但没想到,却是一个路过的小狼女将她从大漠扶起。那时她还以为这是敌人派出的耳目,当即一拔刀,将她压在地上,声色俱厉地逼问她是谁派来的。
今早,追兵沿着她的足迹追踪,在这里堵截她。她背水一战,用一把短匕,将这些敌人全部斩杀。
但她自己也受了伤,再走不动一步路,连匕首都拿不起来。
为了自保,提防夜里有野兽来吃掉自己,她只得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领头人的尸体盖在了上头。
她力气已经耗光,躺在下头估计很快就会力竭而亡。没想到,这小狼女翻动物件的动静又将她惊醒,她便从失血过多的晕厥中惊醒了过来,及时发难。
一场乌龙情有可原,两场误会啼笑皆非。
易崇衣的目光挪到了玉扳指上面,收回刀,她捂着腹部坐下,脸色极为苍白,但还是十分镇定:“自己人?”
时未央松了口气,旋即又有些无奈,这个易崇衣,还真算软硬难吃,提防人得紧。
若是其他任务者,此刻定然是在思索,凭借这救命之恩,自己要如何走进这内设铁窗的心房,让易崇衣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手下败将呢?
但时未央并不喜欢按照既定主线走下去。
看见时未央表情有些不悦,易崇衣语气很是淡漠,却有着乏力的吐息:“我素来不承人情,也不需要别人无缘无故地救我。不过,”
她的目光挪到了旁边的白狼身上,说道,“你就是大漠里,专跟过来商旅做生意的狼灵女神?”
时未央这才发现她的腹部似乎受了伤,鲜血潺潺,那一块的衣裳暗了好大一片。
她摩挲着玉扳指,无所谓地说道:“嗯,我就是狼灵女神。”
易崇衣看了她一眼,她在大凌朝和大泽部落的边境行走多年,途径大漠,也听说过这个狼灵女□□头。
都以为她是个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靠着招摇撞骗过活的半老神婆,没想到还真是个身边跟着白狼的……少女。
手指里潺潺地淌出鲜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向时未央,说道:“那我跟你做笔交易。”
时未央一脸随意:“你都要死了,做什么交易?”
尽管她知道,她不会让易崇衣死在这里。
命都没了,任务肯定就失败了。
易崇衣的脸上苍白如纸,但眉眼舒展,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自己如今的生死。她淡淡地说道:“我知道我这身体受了重伤,寸步难行,这大漠里尽是飞禽走兽,漫天黄沙,没有草药,我今晚都捱不过去。但我要你救我,救得活,救不活,全听天意。”
家仇国恨尚未报,哪怕只有一分希望,她也要拼尽全力去抓住。
说罢,易崇衣又喘了气,缓了缓,才继续说道:“你只管尽力,倘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尸体拿去喂狼,再把你手里这枚玉扳指送去大泽的集市,找一个叫刘浩的羊肉馆。等到了,他看到这枚玉扳指,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未央反问道:“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听到这句话,易崇衣竟然还笑了笑,笑容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自嘲。
她的脸上尽是释然,低声说道:“倘若我没死,等我回到大泽,会给你一百头羊。”
她伤重极了,若不是精神强行绷着,估计早就昏死过去。她闭上眼睛,轻喘了一口气,说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若是你觉得救我麻烦,直接离开也无妨。就算我今天葬身大漠,只要来日你这玉扳指送到了,自然会有人给你送一百头羊。”
系统突然出声道:“痛苦值+3。”
时未央吓了一跳,继而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的自动播报。
等系统的痛苦值累计到一百,就代表着这个任务达成,精神可以抽离这个世界,去往下一个子世界,完成新的任务。
真没想到,易崇衣这人,就算要死了,竟然也没生出多大的痛苦来。
是个人才,她挺佩服。
时未央下意识地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她说道:“好。”
旁边的三白左看看右看看,看着时未央似乎跟这个满身血污的女子相处的不错,言语间还谈起了它听不懂的生意,这下才稍稍安心,又捡起了地上洒落的肉干,细嚼慢咽。
易崇衣似乎察觉到她准备直接拿这玉扳指去换羊羔,但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她倚在尸体里,闭着眼睛,脸上苍白,几乎跟尸体无异。
片刻之后,她又微微睁开眼睛,望向时未央,慢慢地说道:“在你走之前,我想问下你叫什么名字。”
在大凌朝有个传说,那些寿终正寝的人们,去往来生时,生前所见的最后一张脸,会是自己来生唯一的牵挂与寄托。
就算她们俩只是一面之缘,但自己的人生最后一程不想孤独离去,由此,她倒也不介意此前的生疏间隙来。
她轻咳了一声,嘴角沁出血来,那张脸上尽是血污,声音却是轻柔:“我叫易崇衣。”
铁骨铮铮,时代重臣的易家,为了保护皇族,满门被灭,如今就剩下这条唯一的血脉。
时未央手中的玉扳指慢慢地停住了。
她看向身后遮挡了阳光的高耸沙丘,继而说道:“我没有名字。”
作为狼女,原身的名字还是易崇衣跟她互许终身之后,给她取下的名字。
易崇衣愣了一下,继而轻咳一声,脸上流露出将死之人那般从容柔和的神情:“也是无妨的。”
她以为自己不愿意将名字告知。
时未央转过脸来,看着她,满眼天真,五官仿佛活了一般,眸子黑亮,仿佛蓄了大漠阳光,竟是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要不然,你给我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