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湖中是非多（2/2）
心魔一边说着一边往苏长悠这边靠近：“我看你……倒是和他挺像。”他将漆黑的手指抵在苏长悠额间，“让我看看吧，你心中的过去。”
一瞬间，封尘已久的过往又重新浮现在苏长悠眼前……
“险哉，这此子乃天煞孤星，不仅命途坎坷，还会克死身边的人！此子留不得！”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苏家弃了他。
“我求你们，你们不要放弃他，他只是身子弱了些，求你们了！”一个瘦弱的女人跪在苏家人面前，苦苦哀求，可换来的却是他们的无情与驱逐。
“你想死别拖上我们，带着你那坏儿子滚！”
“快滚！”
从始至终，苏家主人，苏长悠的父亲都只是冷眼旁观，未曾出手拉过他的妻儿一把，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小长悠看着跌坐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才三四岁，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看见母亲伤心。
小长悠蹲在母亲面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道：“妈妈不哭，长悠在呢。”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落在母亲嘴角向上拉。
脸上传来小长悠的手温，听着小长悠软糯糯的声音，苏母破涕为笑：“不哭，母亲不哭，母亲带可爱的毛团子回川蜀好不好？”
小长悠拿下母亲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问道：“那爸爸呢？爸爸去吗？”
苏母沉默半晌，终道：“你爸爸是坏人，我们把他留在这儿自己去，好不好？”
“哦。”小长悠垂下了眸子。
就因为迷信的苏家，苏母带着先天身子孱弱的小长悠回了川蜀故地。他们没有回娘家，小长悠哪知道是母亲不想也不敢回。
那时的苏长悠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做，可直到他上了小学……
“我们不跟没爸爸的小孩玩！”
“你走开！”
“没有爸爸的都是坏小孩！”
“你爸爸都不要你了，我们才不要你！”
“……”
所有的孩子都对他避之不及，每次都留下小长悠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操场中央，没人看见他含在眼中的泪，也没人看见他默默攥紧的拳。
每一次小长悠回到家，都会听到母亲的高呼：“毛团子，吃饭了！”
今日也不例外，只是母亲的声音更小了。
“妈妈，爸爸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苏母闻言一愣，垂眸道：“不是他不要我们，是我们不要他，知道了吗？”母亲笑了，笑得像春风里盛开的灼灼桃花，格外好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苏母的身子也越来越弱了，她终究没有撑过苏长悠念完初中。
临终那一日，苏母躺在潮湿小屋中唯一的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红着眼眶的苏长悠，笑了……
可她这一笑却彻底惹哭了苏长悠：“母亲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
苏母咬着牙抬手覆上苏长悠的头，明明才三十有几，手却是焦黄骨瘦，她摇头道：“母亲做不到，但毛团子记着，一定要长悠而不是长忧，听到了吗？”
“……”
苏长悠看见，他的母亲……死了，除了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母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长悠不要你说对不起，长悠只要你！母亲……
为了办好母亲的后事，苏长悠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他在母亲坟前不知跪了多久，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屋子，却被房东赶了出来，他彻彻底底成了一只丧家之犬。
大街小巷很繁华，很热闹，有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川流不息的人、车，可在这灯红酒绿中，却独独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在路边蜷成一团坐着，脸埋在两膝间，一言不发，像极了……
“哐当”一声，苏长悠抬起头看。
脚边躺着一枚硬币，不远处扔了硬币的四五岁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同情。
是啊，他像极了流浪儿，无家可归、无人问津的流浪儿。
苏长悠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表情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硬币，头也不回地走了。
嘀嗒嘀嗒——哗啦啦……
苏长悠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仰起头，任由瓢泼般的大雨打在身上。
雨落在眼中，是涩的，落在身上，是凉的、痛的。
他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脸颊上淌着水，没人分得清是泪还是雨，因为他也不知道。
啪嗒啪嗒，上方传来了雨打在伞上的声音。
苏长悠睁眼时，看见的唯有一个手执油纸伞的花甲老人，老人满脸慈祥的笑着问他：“小朋友是谁啊？怎么傻站着淋雨啊？”
“苏长悠。”
老人愣了片刻，又道：“小朋友是没有去处吗？如果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爷爷，跟我回家？”
“回家？……好啊。”丧家之犬找到了家。
从此以后，苏长悠便极少说话，极少展露笑颜，原本有所改善的同学关系也渐渐疏离。直至上了高中也尽是如此。
“没有爹妈的孩子！孤儿！”
“长得帅成绩好了不起啊？装什么高冷，拽什么拽，真是白瞎了我的眼！”
“真是的，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有人表白还不乐意，爱搭不理的，滚啊！”
“……”
也许他能在这个新世界开怀大笑只是因为——他以为这样就会有人理他。但是不一样，人是不一样的，无论他是怎样的人，孟榆歌他们都会叫他一声“先生”。
——先生……他们叫的是道无晴，不是自己，不一样的……
苏长悠再次陷入了黑暗。
“哈哈哈……可怜呐真是可怜，丧家之犬！”
苏长悠一睁眼便听见了来自心魔的“问候”。
“闭嘴！”他下意识地去推心魔，却不知手上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再抬眼看时，心魔幻化成了他父亲的模样，嘴角还溢着血，对着他狰狞一笑。
“父……父亲……”苏长悠吓得连连往后退去。
做戏就要做全，心魔连着声音也一起变了，对着苏长悠怒吼：“孽畜！你这个天煞孤星！要不是为了你，你母亲怎么会离开！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我们苏家怎么会有你这种混账！”
“闭嘴！我叫你闭嘴！”苏长悠猛地蹲下身子抱着头嘶吼，整个人，甚至是声音都在颤抖：“别说了！别说了……”
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小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