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一战(2/2)
“少卿兄还有何事?”
“衡生还不知所踪。”无论如何少卿都要确定一番衡生是否在岛上,还有长命锁的事情没有解决,暂且不谈少熙,就说眼前的谢玄,即使他能够活着离开极乐岛也绝不会活着离开屿洲。
乐珩垂眸,翅翼般的睫毛扑扇两下,心里有了结果,“你们先往东南方位找到风口,我且寻人迹随后就到。”
言罢,并不给人应答的时间径自转身离去,好一派孤傲的作风。
乐珩走开一段距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已经搭到他的肩膀,转头便是那张熟悉的笑脸,乐珩有些错愕,“你…君上为何不去风口?”
少卿和他并肩走着,脱口而出,“我担心你,”顿觉不妥,立马不带喘气地补充,“一人寻不过来,万一再碰上莫羡有我在也好有个照应。”其实从刚刚乐珩现身开始少卿就觉得乐珩有些奇怪,或者说是又变回了初遇时的那翻疏离。而且他还注意到乐珩的袈裟有些凌乱褶皱,内衬僧袍虽有整理过但还是可见被拉扯的痕迹,不知是不是像他和谢玄等人一样在岛上遭遇了什么险境,“乐珩,你方才有进入迷雾幻境吗?”
“没有。”否定的干脆利落,脸上也不期然带上一抹愠色。
少卿咋舌,只怪自己多嘴,乐珩身为圣绝自然无欲无求,幻象能奈他何?只是,没有就没有,乐珩为何要生气……
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乐珩只是动了动唇一字未说,二人相顾无言之际,耳边响起熟悉的海螺声,“乐珩,你听到了吗?”
“嗯。”缓缓闭上眼眸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在东边。”
少卿会意,“走,去会会他。”
乐珩提醒,“邪音蹊跷,莫被扰了心智。”
“我心中有数。”
二人刚迈开步子,四面草丛摇曳,并非风动,而是有物游来。
草丛里“嘶~嘶~”的声音越来越近,乐珩伸出左手将少卿挡在身后,“君上,小心。”
“有蛇?”
“未必。”字音刚落,草丛里猛然窜出一条浑圆透明的“蛇”,高高昂起“头颅”,之所以说似蛇是因为这其实只是水柱形成灵力操纵罢了,想来这就是少卿等人口中的水怪。“水蛇”来势汹汹,用力将尾巴朝二人袭来,乐珩及时取过铜铃伞撑开挡住“蛇头”,灵力迸发激怒“水蛇”,蓄势朝伞面一声咆哮,生生将二人逼退几十米。
乐珩见状当即收伞,捻咒施法,腕间佛串瞬时分化为九颗独立的珠子,皆朝“水蛇”七寸处袭去,不过“水蛇”灵敏,立马幻化为“飞鹰”左避右闪轻巧躲过。而少卿这边,手着地面时不小心蹭破油皮,渗出血丝,藏于袖中的绿绸被血腥气唤醒,散发着碧绿的幽光从少卿袖口笔直飞出,肉眼可见地体积增大,三两下便蒙住“飞鹰”的脑袋,九颗珠子稳稳击中它的双翅,“飞鹰”受伤迅速下坠,落地的瞬间一声巨响,溅起无数水珠。
“水蛇”击溃,海螺声也跟着消失了。
少卿二人衣衫皆有沾湿,佛珠重新归位,少卿明显看到乐珩捂着胸口蹙眉,虽只是一瞬但还是关切询问,“你受伤了?”
乐珩摇头,“没有。”
与此同时,那绿绸也缩小身躯游到了少卿面前,昂起头仿佛在讨夸奖。
“君上,这是。”乐珩平复下来,眼中带着警惕盯着绿绸。
少卿轻抚绿绸的“头顶”,“那天林子里捡的,就是调……”刚想说调戏乐珩的那条,但怕再次惹乐珩不悦便生生将话吞了下去,“老熟人,青衣使。”
乐珩目光锁定绿绸,眼神不善,“这使者倒是奇怪,身上竟不带一点青衣大人的气息。”
“是么。”少卿捞起绿绸鼻头轻嗅,没闻出个所以然,“兴许青衣大人嫌弃它是个哑巴所以不收为门徒。”
……“未受教化的灵气皆不能与人通。”这绿绸不通人语,却生人性,必有古怪。
“乐珩,刚刚它还帮了我们,应该不会存什么坏心眼。”
“……”
“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衡生,哎哎哎…”手中绿绸突然窜出,朝前方游动几米复又停下,绸带扭转“望着”二人,少卿用肘轻轻抵了乐珩,“乐珩,它好像让我们跟它走。”
乐珩只觉这绿绸古怪,却于它身上寻不到半点下灵气息,再者极乐岛地广人稀有方向总比蒙头转来得好,是以同少卿一齐跟上。
绿绸弯弯绕绕,时而停下等等二人,少卿一路过来景色变幻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直至看到茅屋边断碑上的“下愚”二字,梦中记忆即刻唤醒,这个方向——是莫羡的药堂!
又前行片刻,屋舍稀疏渐无。
绿绸突然停下,掉头游向少卿,顺着他的手腕爬进了袖口躲了起来。少卿抬头,不远处的空地上伫立的正是莫羡的药堂,除了缺少一株合欢,布局与梦中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损毁。而曾栽有合欢的地方现是小小一方洼地,肉眼可见水中浮着几段骷髅白骨。
少卿看向乐珩,难得正色,道,“莫羡或许在此,小心为上。”
乐珩点头会意,二人走近,门口那对“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的楹联映入眼帘,崭新如故不染尘埃,乐珩指间拂过,“匠人遁世,不问功名。”却也逃不过初心难守。
少卿双手轻推,门应声而开,一应摆设如常整洁干净,却未见人影。又往里走了几步,耳边传来低低的酣睡声,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停下静听是卧房的方向,乐珩也尾随而来,二人放轻脚步慢慢逼近卧房,因少卿走在前头,他侧身与乐珩对视一眼皆有准备之后才伸手往里将门一把推开。
床上躺着一人,闭眼沉睡,姿态娇憨,正是二人苦寻不得的衡生!
少卿大舒一口气,直接走到床边,“你这小鬼头让我们好找,自己反倒在这里会起周公。”声音不小,床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少卿察觉古怪,立马俯身摇了摇衡生的身体,可这小子只是翻身继续睡大觉。
乐珩打断他的动作,“他被人下了睡蛊。”
“何解?”
“只需嗜睡虫再咬上一口。”
可是这茫茫极乐岛上哪里去找嗜睡虫,还有…衡生是被何人带到此处还被下蛊的。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关上。
“谁?”少卿屏息聚神,眼神紧紧盯着门口。
然而听不见任何响动,正当少卿怀疑是不是风声带门之际,月白色的锦袍从门后转出。来人发白如雪,脸上耷拉的沟壑皮层与莫羡相较无异,明明一副老态龙钟步履维艰之相,脚落地板倒是寂静无声。再看周身打扮颇有几分老夫子的模样,但并不迂腐,而且皱纹中夹生的细长眼睛更添几分精明,这对眼睛,少卿见过。
“你是谁?”少卿再次发问。
“竖子,胆敢无矩。”老人呵斥,也没再往卧房里走,而是回身坐到了正对卧房的太师椅上,颤颤悠悠摇了起来,“他在哪里?”
他?谁?少卿一头雾水,尽力维持着对老者的恭谦有礼,“先生所问何人?”说着朝那老人走去,却在要出房门时被一道无形屏障挡回。少卿瞪大眼睛敲打面前透明的屏障,“老头,你使了什么妖术!”
乐珩也看到少卿这边的情况,快步走至他身边,伸手置于屏障之上微弱的金色佛光在透明屏障上漾起一层小涟漪,“君上,退后。”言罢,乐珩双掌运气,却始终汇聚不得,少卿见他面有痛楚逐渐不支,嘴角也渗出一道血丝,乐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怎么会一点灵力也使不出?”
少卿心切,连忙扶了一把乐珩,将他小心带于床边坐下闭眸调息。
“我在岛上设了阵法,这药堂正是阵眼。你越是挣扎,灵力反噬的就越快。”门口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海螺放在手中摩挲,一声轻笑,“乖一点,就死得慢一点。”
这么说来乐珩一路挡妖杀敌虽没受外伤但其实已经在一点一滴承受内部反噬之痛,他却只字不提仍挡在前面,少卿心中愈加不忍。
再看那老者,若说刚刚少卿没反应过来,但是此刻,月白锦衣、书生模样、精明古怪、海螺在手无一不和他脑海中的人景对上,他重新走到屏障前冷眼睥睨沉静于吹海螺的老人,“没用的。”
老人停下,深邃的眼睛盯着他,“你说什么。”
少卿笑出了声,“你吹了几百年莫羡不还是没有回来么,赵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