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2/2)
“其实不弄上去也可以的,弄上去太成熟了。”
“那主要是哥脸帅你懂不懂?”周子虚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化妆。
“一会儿你别老说话可以吗?”
“叫我出去吃饭,又不让我说话,你什么意思。”
“还有个人。”
“谁呀,你前男友啊。”
“某种程度上是的。”
“所以今天压根不是我弄疼了你,你是因为你前男友哭?”
“嗯。”
“那我不是白背锅了。”
“我都给你做饭不收钱了,你背个锅算啥,难道你踢我一脚我不疼吗,我自尊心能受得了吗。”
“我靠,你这个人变脸怎么这么快。”
“女人都是善变的你懂不懂。”
“那你干嘛带着我跟你前男友吃饭啊,我去不太好,太尴尬了。”
“我也知道尴尬,所以才带你,你不知道吧,你简直就是一个万能的调节气氛之王。”
“少拍马屁,来点实际的。”
“我没有钱。”
“给我炒一个月的蛋炒饭吧,我晚上九点准时吃。”
“一个月太过分了。”
“那我不去了。”
“行,答应你。”周子虚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今天的场合,他没说王莹来不来,韶央跟王莹就那一次,就怀上了。两个人在周子虚大四那年结了婚,周子虚打知道他跟王莹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韶央。
周子虚有很长一段时间总是做梦,梦到韶央从遥远的地方来,牵起自己的手。温热的,周子虚总是跟着他走,好像这么走下去尽头就是永远一样。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总是哭。韶央最怕周子虚掉眼泪,每一次掉眼泪韶央都会手足无措,周子虚想我已经不能再让韶央手足无措了,她会受不了这样。所以要破今天这个局,只能带着赵乌有。
(三)
跟韶央见面的时候,周子虚的心还是止不住的狂跳,无处安放的手在空气中颤抖着。韶央还是她熟悉的韶央,却又带着陌生的感觉。韶央看了看赵乌有,一根接一根的吸烟,下巴上的胡茬也长出来了,眼眶红红的。
“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周子虚跟赵乌有坐在韶央对面,韶央听到周子虚说话,眼眶瞬间续满了眼泪,周子虚看着韶央的眼睛,眼泪就要流出来的时候,转移了视线。
“文文,这是我给你做的桂花糕,妈说了,文文是最爱吃桂花糕的,哥哥结了婚文文就没回去过,肯定是忘记桂花糕的味道了,她让我学着做,说以后文文想起了桂花糕的味道呀,就能回家吃桂花糕。”周子虚的眼泪哗啦啦地掉,她不能看着韶央,扭头看着赵乌有,赵乌有不知道周子虚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怼准了周子虚的脸,咔嚓,拍了一张照片。周子虚瞪了赵乌有一眼,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那我回家要尝尝哥哥的桂花糕,不知道哥哥的桂花糕好吃,还是阿姨的桂花糕好吃。”韶央就坐在对面,像与周子虚隔了一条银河,他在对面止也止不住地掉眼泪,像极了求着周子虚别分手的时候。
“哥哥别哭了,阿姨知道你哭,又该说我欺负你了。”韶央点点头,不说话。
“哥哥今天我们还是吃老三样吧。”韶央还是点点头,拿了一张纸擦眼泪
周子虚知道,韶央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大概是见到周子虚,所有的回忆都涌上来,而这些回忆,自己一丁点都抓不住。
“文文,妈走了,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哥哥放心,以后哥哥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鼎力相助的。”韶央点了点头,赵乌有不明就里吃了一顿饭,但是他很懂得搞事情,只要周子虚转过头看着他,他就搞怪做表情让周子虚转移注意力。单从结果上来看,他做得相当的好,周子虚全局的眼泪都没有崩。吃完饭之后,赵乌有附在周子虚身边说有点想去买奶茶,让周子虚陪着一起去。周子虚看着眼前的韶央,她实在是没办法放任韶央在这里,不管不顾。
“你去买奶茶,买三杯,钱我之后给你,给他买芝士桃桃,我就随便,你喝什么我喝什么就行了。我们停车场等你,我需要跟他单独相处一会。”赵乌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子虚拿着韶央打包好的桂花糕,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桂花的味道。她跟着韶央坐电梯,韶央瘦得很厉害,脑袋上隐约有了些白头发。她盯着韶央的后脑勺,想起了之前阿姨为了让韶央长胖一点,连着好多天都给韶央做梅菜扣肉。
和韶央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周子虚能够感觉到韶央的孤独,那种孤单好像要把韶央吞没,文文或许是那唯一的光,可是文文观赏了灯。人生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韶央停住转过身来,眼睛红红地看着周子虚。
“文文,我好想你啊。”周子虚的边上没有了赵乌有,眼泪要往下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被韶央一把抱住,韶央的身子因为哭泣而颤抖,就算不是恋人,我们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文文,妈死的时候说想见你,那时候你电话换了,等找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周子虚听完嚎啕大哭,她倒在韶央的怀里,抓住韶央的衬衣。眼泪浸湿了韶央的衬衣,韶央轻轻抚摸着周子虚的头。韶央深呼了一口气,这世界上除了抱着妈妈,只有抱着文文他才能觉得温暖。有车进车库,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韶央伸出手给周子虚挡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韶央牵着周子虚的手,他带着周子虚找到了车。
“哥哥瘦了,要多吃一点,没有了阿姨的梅菜扣肉也要多吃一点。”
“文文,我再也没有妈妈了。”葬礼的时候,韶央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仿佛妈妈就在这里,根本没有离去。前几天小区的桂花开花了,他欢呼雀跃想着吃桂花糕,想起小时候妈妈最爱给文文做桂花糕,哭到难以自持。周子虚伸出手,韶央抱过来。
“哥哥不哭,哥哥不哭……”这辈子对自己影响最深的只有四个人,一个是早就过世的爸爸,一个人韶央,一个是韶央妈妈,一个是自己的妈妈。前三个教会自己如何去爱,后一个教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靠自己。她轻轻拍打着韶央的背,韶央也狠抱住周子虚,仿佛这一松手,这辈子也抱不到了。周子虚很平静,平静到只知道哭。韶央抚摸着周子虚的脸,像是找不到发泄口一样,把唇贴到周子虚嘴边,吻了上去,周子虚逃不开,任由韶央亲吻自己,韶央探出舌尖,周子虚迎合上去。这是最后一次了,两个人的唇舌缠在一起,像撕裂的口子,两个人恶狠狠地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进去。
人生有很多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你以为你能抓住的,也许下一秒钟就会失去。你以为你得到的,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剥夺。你以为顺其自然就会好起来的,也许会成为伤口,见风就隐隐作痛。电话响起来,应该是赵乌有回来了。周子虚没有接电话,这是最后一吻,大家都心知肚明。
赵乌有持续的攻击,周子虚败下阵来。她推开韶央。
“哥哥,往后我们就两清了。”韶央苦笑起来,点了一根烟,把窗户打开通风。周子虚看到不远处看到赵乌有提着奶茶到处张望,她对着赵乌有喊话,赵乌有没有听见。她下车朝赵乌有跑去,韶央看着周子虚的背影,他知道自己跟文文永远永远也不会像今天一样了。
“说你耳朵被耳机弄坏了你不信,我叫你你都听不见。”赵乌有看到周子虚红润的嘴唇,嘴角处渗透着一丝血。他知道两个人刚刚接过吻,他有点生周子虚的气。
韶央送周子虚回家,上楼。
“文文,最后抱一下。”
“嗯,阿姨走了,文文也永远是哥哥的依靠。”两个人抱了一下,当着赵乌有的面,也不好意思老抱。周子虚看着韶央从五楼下楼,她知道,韶央从这里一走,两个人便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哥哥……”
韶央在转角处停住了。
“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生日吗?”
“纸杯蛋糕那年,我知道。”
“我许愿可以和韶央,和阿姨是一家人。”
“我们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
“哥哥回去的时候开车要注意安全。”韶央点点头,永永远远的消失在这栋楼了,消失在周子虚的青春里,消失在计划好的未来里。
“肉麻得很,好好的名字不叫干嘛叫哥哥。”
“关你屁事啊!”赵乌有看见周子虚瞬间变脸,气不打一处来。周子虚打开桂花糕,递了一块给赵乌有,赵乌有气呼呼地接了过来,一整块都放进嘴里,桂花的香味瞬间塞满整个口腔,清甜的味道从舌尖传来。咀嚼时能够感觉到一种嚼劲。这白白的小方糕,居然这么好吃。赵乌有还想吃一块。他看到周子虚吃着吃着又哭了起来,她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韶央的桂花糕和阿姨做的一模一样,和八岁那个被关在门外的下午,吃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