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恨怨难消（2/2）

唯一例外的，恐怕也只有怀芬别苑那一处了。

杯盘倾倒，满室狼藉。那别苑主人却仍是不解气，一件件地抛掷着殿内余下的摆设。

“滚，你们都滚！”淑静天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苑。仙侍们人人自危，谁都不敢上前。

“母妃何故这般气恼？”润玉缓步走来。

“哼，我当是谁，原来是天后娘娘面前日日承欢膝下的夜神大殿下！殿下万安，我这怀芬别苑地方小，比不得紫方云宫金碧辉煌，不敢劳您玉趾下降。何况这一室杂乱，莫污了夜神的眼！”在天宫住了月余，才见了儿子不过两三面的簌离，恨意比前更深了。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屋内已经砸无可砸。簌离拾起地上一件物事，直向儿子扔去。润玉衣袖一挥，接住了它。

原来是天后所赐的昆山玉妆奁。看上去已经被簌离砸了多次，那姿态最为优美的展翅凤凰已经一翼折断，再不复旧时的高贵。

润玉抚着那凤凰折翼之处，眼神晦暗不明，再打开奁内看时，那盒胭脂还在里面，原封未动。

“母妃，不曾用那胭脂？”润玉沙哑着嗓子说道，“那胭脂乃是岐黄仙官特制，用了可以祛除……”

“那贱人的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用！我要永远记着那贱人给我的痛！结下的仇！”

“此乃天宫，不比洞庭，还请母妃慎言。”

“你惧那贱人，甘愿认贼作母，向她百般献媚讨好，我可不惧！”簌离忽然大笑起来，那脸上的疤痕更显狰狞，“哦，我差点忘了，那位天后娘娘可是大殿下心尖尖上的人，当日九霄云殿之上，那贱人晕倒时，夜神可比你那父帝还要紧张，第一个跑到她跟前……”

“母妃慎言！”一声断喝。

“好，好！你既然认那贱人作母神，便不要认我这个母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淑静天妃已经有些癫狂了。

“当日拔角挖鳞之时，母妃可曾将润玉视作亲子？”润玉冷冷地说道，“母妃可知全身失血后沁肤彻骨的寒冷？可知逆鳞被剐时生不如死的痛楚？母妃不知，母妃只知你自己的痛苦，只知我是父帝加于你身的耻辱！”

簌离痛苦地摇头：“不，不是的！”

“不是吗？若您是真心疼我怜我，何以如此待我？让我幼年时便恨不得一死了之！”夜神的眼睛是如夜的墨色，深沉又凝重，“一别太湖万年之久，母妃可曾片刻想起孩儿？可曾试过探望孩儿？如今孩儿长成，母妃又来加害孩儿唯一的手足，让孩儿如何面对养育孩儿万年的父帝母神，又如何面对亲我敬我之幼弟？旭凤若死，孩儿何以自处，母妃可曾想过？又或者，在母妃的心中，孩儿根本无足轻重，只不过是令你难堪的一道伤疤而已？”

“住口，住口！你忘了生身之恩，忘了亲族之仇，甘作仇人鹰犬，只怕将来终有一日，你也会被那贱人一道琉璃净火送上西天！”

“母妃，灵火珠之伤，是您的好儿子彦佑给我的，却是母神她亲身为我挡的。”润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我欠她的，不止一条命，可您给我的，不止这一道伤，换了您，您要怎么选？这妆奁我拿去了，母妃既不要，也无需这般糟蹋别人的心意。”

“孽障！”天妃怒骂的声音还在传来。

润玉从怀芬别苑中走出，面色如常，捧着那玉妆奁，径自向璇玑宫走去。

一路上，见到众位仙家，夜神都是那样谦恭有礼的微笑。

直到步入自己的寝殿，确认身后跟随的那团黑气已经悄然消散时，润玉才变了脸色。

他放下那妆奁，看向窗外。

那突然浮现的诡异笑容，叫人莫测高深。

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侍奉了夜神殿下多年的邝露仙子，才注意到一件事。

原来璇玑宫寝殿小窗开启的方向，正对紫方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