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味(2/2)
谁知贾充目光动了动,道:“她说何机好,那就何机吧。”
“老爷,你不是说何机举止轻浮吗?”郭槐道。
“夫人,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贾充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我常常想为子孙后世考虑,可人算不如天算,精心算计的事情,反倒没有几件成功的。且夫妻之事,也只在夫妻之间,当年李婉的父亲将女儿嫁我,也是看中我的本事,可最后又如何,还不是中道分离了?”
贾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贾濬的事情,力不从心。
然而很快朝廷就下达了齐王就藩的诏书,贾荃不得不哭哭啼啼地收拾行囊,跟着齐王去了山东,而她留下的园林产业也不得不变卖了,也没有留给贾濬。
因为卞粹十五岁准备出仕了,卞家打算在洛阳为卞粹和贾濬完婚之后,就送这一对夫妻回济阴老家,在那里参加郡县的九品中正评选。
卞氏门第不差,卞粹人物也不差,贾充认为他可以拿到四品或者五品,这是一个外出放为县令的等级,所以没有贾充的扶持,卞粹会在外地当几任县令,这大概就要六七年的时间,然后才能一步步向州郡刺史的职位靠拢。
也就是说,也许贾濬再见贾充,要到一个十年之后了。
这比贾荃还惨,皇帝即使让齐王就藩,却也念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准许齐王三年回朝一次,扫父母陵墓。
金明宫中。
司马衷不高兴地看着眼前的一群宫人:“我不要你们伺候,我要阿芙!”
为首的宫人轻声软语道:“太子殿下,阿芙今日肚子疼呢,不能来伺候。”
司马衷歪着头道:“那她什么时候能好?”
“要七八日了,殿下尝尝这个,不是素来爱吃甜食的么?这可是吴国传来的风味,”这宫人极有耐心,哄着他吃蜜渍青梅:“殿下总想着阿芙,是我们伺候的不好吗?”
司马衷摇摇头道:“你们伺候的也好,可我喜欢阿芙,我想找她玩。”
这宫人神色未变:“阿芙会的,奴们都会……殿下要跳绳、骑马、樗蒲、搏戏,奴们就陪着殿下,一定叫殿下玩得高兴。”
司马衷这才眉开眼笑起来,“那就玩樗蒲吧!”
这宫人一使眼色,顿时两个宫人上来,围住了司马衷,陪他兴致勃勃地投掷了起来。
“小桃姐姐,”身后一个宫人悄声道:“……太子心心念念着阿芙,一日不见就说两三次,睡觉也想叫阿芙值寝,哪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小桃哼了一声:“皇后娘娘早就发现阿芙这贱婢蛊惑太子,所以才派了咱们过来,咱们想办法不叫阿芙出现在太子面前,这已经做到了……要再想个办法,叫她永远别出现在太子面前。”
司马衷的耳朵动了动,却忽然将骰子掷在棋盘上:“卢!我赢了。”
不过隔日,小桃给司马衷整理衣冠,却忽然大惊小怪起来:“哎呀,殿下,你的玉佩呢?”
司马衷道:“什么玉佩?”
“就是陛下赐给你的,西域美玉所制的玉佩啊,”小桃发动宫人开始搜寻起来:“平常殿下都佩戴在腰上的,怎么今日忽然不见了?”
金明宫里莫名其妙丢了值钱的东西,服侍的宫人和黄门都搜检起来,人人身上搜过一遍,也没有见着东西,小桃这才道:“……定是有人觉察这玉佩值钱,又以为殿下好欺,才将东西暗藏了,打算偷运出去!”
小桃如今在太子宫殿中主事,按她的法子,要在太子宫殿里“好生搜检一番”,小桃把宫人都在殿前聚拢了,训诫道:“……不知道谁服侍太子,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想想太子宽仁,对你们推心置腹,给了多大的尊荣脸面,偏有那年轻不尊重些的人,心思叵测,早晚间蛊惑太子,挑拨生事,闹出事来,如今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出了丑事,大家没法子自证清白,索性搜一搜,检一检,使人去疑,你们心里没鬼的不用害怕,自然扯不到你们身上来。”
这话说出来,众人便都往阿芙脸上看去,却见阿芙脸色又青又白。
小桃冷冷一笑,便喝命将从侧殿里搜检起来,逐渐搜到丫鬟的角房里,屋子里几个箱子是谁的,都叫本人来亲自打开。
很快搜到一处,便见这箱子里抖落出大小衣物,全都是黄娟里料,又从衣料里滚出一物来,正是那丢失的玉佩。
“这是谁的箱子?”小桃问道。
“……是阿芙的!”
“把人给我绑起来,”小桃道:“带到皇后娘娘宫里去!”
承光殿中。
杨皇后压着怒气,道:“……阿芙偷窃玉佩也就罢了,还私藏太子的衣物?”
“是,”小桃道:“藏了三四件太子的里衣,不知道要用作什么。”
“呵,姐姐,你难道忘了当初咱们在天水,”旁边夫人赵粲冷冷一笑:“范家的那个小妾,用男人的衣服行和合术,把范家那个小郎迷得违逆父母,抛妻弃子,也要把她扶正?”
杨皇后想起来,大怒道:“你说阿芙也用这种阴私术法,蛊惑太子,叫太子离不得她?”
“不然太子怎么老是念叨阿芙?”赵粲道。
“是,”小桃道:“太子一日不见阿芙,就神思不属,晚上睡觉也念叨阿芙,还说什么以后一定要让阿芙做太子妃,奴们值夜的时候都听到了……”
“贱人!”杨皇后拍案而起:“我原以为她是太后赐下的,不说忠心耿耿,总也细致妥帖,没想到这贱人敢背着我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太后娘娘都入土了,”赵粲道:“活着的时候也一心只扑在齐王身上,哪儿能分出什么心思,照顾太子的起居?”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才彻底落实了杨皇后的疑心。
太后最疼爱的就是齐王!
齐王是谁?
太子最大的敌人!
太后、齐王、太子!
怎么好巧不巧,给太子施咒蛊惑的阿芙,是太后亲自赐下的呢?她既然觉得阿芙好,怎么不把阿芙赐给齐王呢?
杨皇后思绪纷杂,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地方,也找不到任何能证实自己疑心的东西,她知道这事情还不能说出来,皇上可不会信!
“把阿芙给我杖毙!”杨皇后咬着牙齿道。
皇后大发雷霆,在昭阳殿前杖毙了一名宫人的消息顿时传遍了六宫,要说杨皇后平日里素来慈惠大度,不苛待妃嫔宫人,这一次却发了如此大的怒火,处罚的还是太子宫里的人,叫人好不猜测。
“带上口嚼子,打得血肉横飞……”描述的黄门说得绘声绘色:“咽了气了,皇后还叫打完一百棍,才拖出宫掖喂狗去了……”
“知道了。”轻纱之后的人影挥了挥手,缭绕的香烟像是飞舞的龙蛇一样盘桓向上。
“美人?”打扇的宫人不由自主一个寒噤,仿佛被冰鉴的寒气激了一下。
纱帘之后的人影没有说话,仿佛也化作了轻烟似的,良久才听到一句:“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