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苦仇（2/2）

那遍身伤痕的少年满脸疲惫，轻轻走到了破碎的老板身边。他弯腰捧起一颗兀自大笑的头颅，蹲下了身。

说来也怪，那咧着嘴笑的头颅一到他手中便无比乖顺，猩红的舌头缱绻地舔舐着少年的脸颊。

一只断手移了过来，揪着老板口中的肢体，用手往外一拖，崩出几颗血齿。

老板终于能说话了，含着断齿便是污秽不堪的破口大骂，头颅们集体翻了个白眼，微笑着注视着他的口中重新被填上血肉。

“喜欢我吗？”通红的少年在他耳边轻声道。

“喜欢我吗？”老板曾经的爱物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轻柔地如同燕落沙巢。

老板瞪着眼，狰狞的面孔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可怖的笑意，混杂着恐惧，以及柔情。他的下巴开始动了，竟是在咀嚼那满口的血肉！汁水从开裂的嘴角流下，拖出旖旎的痕迹。

青光烛火一阵摇曳，满堂的血肉之躯，只有一人端立若仙。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啊……”少年闭着眼，轻轻哼着那古调，不绝如缕。其余头颅唇舌柔声相和：“……子我不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那被伙计压在柜台下的大砍刀被拖了出来，钝圆的刀锋与地板刮擦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在鬼手翻弄柜台时云矜言的脚边，白靴净无尘，岿然不动，那剑上灵光悠然流淌。若是云风猎一行人在此，早把这些鬼怪清得一干二净。可云矜言向来有自己的考量。

他只是看着那闪着笨拙的光的大砍刀被缓缓举起，老板吞嚼着血肉沫，放声大笑，只是口里含着东西，笑声显得闷闷的。

此人已非人，或者生时便已非人，鬼尚不如，救之何用？

谁都能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血肉横飞的场景，夜风越啸，鬼火磷磷，苦笑夹杂，仿佛期待着一场迟到的盛宴。

可那完整的少年轻轻抬手，捏住了刀锋，蛇信般的猩红长舌绕着手腕，似乎十分游疑。

少年的脸上忽闪过迷茫的神色，先前他目视如常，现在他仿佛又坠入了化不开的黑夜。

就像是……附在他眼上的魂灵悄然退去。

云矜言眼眸又深了几分，听见少年有些急切地问道：“那种花是什么？”

老板盯着他，溜圆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如同夜幕上织张成网的惨败雷电。

老板忽然猛地发力，甚至掀下了压着他的头和手足，他的嘴长大到极致，恶狠狠地咬住了被少年捧在怀里的头颅，脖子一拧，撕下一大块连着长发的皮肉。

砍刀切开少年纤细的手指，在老板近乎疯魔的狂笑中狠狠落下，血光喷溅，刀砍在骨上，一声一声，如夜来万户捣衣声。

少年的目光悲伤而温柔，如同姑苏的画船流水，盛满不胜忧愁。

老板的四肢被砍得粉碎，砍刀最后插进他的小腹，手们推着他向后厨进发，划出一道丰满平实的血痕。

而老板仰面躺着，脖颈折弯到极致，死死地盯着目光伤感的少年。

手足们重新涌成浪潮，浪尖上是那染血的黄衣，如同墙柱子下干枯的迎春，他被拥着顶入了后厨，融于那凝重的云雾之中。

那后厨葬送过许多风华少年，许多残酷的过往还未被了解，便随着那巨大的落水声而埋葬。

而唯一的目击者一身白衣，自始自终只是沉默，眼中是峨峨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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