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沈离七觉得从某方面来说，她家师父称得上是个神人。

至少她自觉没办法对着一个满头满脸都是血的人吃饭，还能吃的那么香。

更没办法与一个对自己动了杀念的人毫无芥蒂共食。

饭毕，男子缓缓把碗收到了一起，端的是个风光霁月的姿态。

“你赶紧去洗澡。”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直恨。

沈离七把碗敦在几上，起身就走。却在转身的刹那看见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一个女子站在她身后，玄衣如风，眼神明明暗暗，嘴唇微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沈离七冷笑了一声，看着女人的眼睛里渐渐弥漫上青色的雾气，在几乎要遮盖住整个瞳仁时，又听到身后冷淡的一声，“衣服别洗，直接扔了。”雾气突然就消失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机会还没到。沈离七装作没看到女人，挺着脊背绕过她。

屋子后有古井，水质干净清冽，沈离七把水提上来时几乎没喘气，她突然就想起了刚到这里的时候，打水永远是个费力活。

不是桶浮在水面上打不到水，就是打上了水，桶十次有七次会脱手而出，当时自己的手上布满了麻绳磨出来的伤痕。

现在，沈离七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长满了茧，触碰时硬的不像是一个女人的手。

“阿七？你是阿七？”

沈离七听见声音猛然回头，身后是一个少年，着白色布衣，三千青丝披于身后，但是那一双眼睛与他实在年纪不符，懵懂无知，迷茫不解――这是一双五岁的孩子才有的眼睛，他的思想永远停留在五岁的时候。

沈离七知道他是谁，“律。”

“原来真的是阿七姐姐啊！”少年律笑了起来，“姐姐走了那么长时间，都不来看看律。律没有人一起玩。”

他眼睛里朦朦胧胧是一层委屈。

“律，你过来。”沈离七招手。

律乖乖走过去，却在看清沈离七的眼睛的时候，惊诧地停住了，“阿七姐姐的眼睛……”

沈离七微微一笑，“记得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那本书吗？”

律莫名一颤，然后全身抖了起来。

沈离七说的是一本相当可怕的话本子，几乎给律的童真时期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律小时候特别粘沈离七，可以称得上是形影不离。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离七就翻出来一本话本，拉着律非要念给他听。

但不巧的是，那本话本讲的是个夜叉吃人的故事，手段之残暴，花样之百变绝世罕有。尤其是夜叉在饥饿难耐时眼睛会慢慢泛出绿光，这一点给律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等看完之后，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阵风吹过来都吓得他一愣一愣，还是最后师父发现律不见了，找到沈离七才知道事情始末，顺着脚印找到他。

两个人之后都心有余悸了很久，一个是再也不敢随便靠近变成绿色眼睛的沈离七，另一个是被罚抄书抄的生无可恋。

此时沈离七提起那本话本，让律联想到了吃人的夜叉泛绿的眼睛，他又是狠狠一颤，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姐姐，你，你别吓我……”

“律，你知道吗？所有人里面，就是男孩子的肉质最鲜嫩了……”沈离七微微眨眨眼。

“姐姐，你一定不会吃我的！”律大声说道，可发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的底气，“律不好吃。”

“好不好吃的，”沈离七特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吃了才知道，你说是吧，律。”

律眼圈都红了，相持许久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叫着师父。

看见他转身就跑的狼狈样子，沈离七在后面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别怪姐故意吓你啊，律，别人不会想看到你我走的过近的。

她把视线投向古井，水面上是一个看上去相当狼狈的女人脸，额头上盘踞着一道伤疤，是从城楼上跳下来时撞的，被水冲过之后，有些发白。

再往下是两道细细的眉毛，眉距稍开，嘴角微落，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双凤眼，浓密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瞳仁上一层薄薄青色雾气起起落落，透出一丝奇异的摄人感。

这时沈离七额发上一滴水落了下来，打散了水井里的景象，她蓦然清醒起来。

突然间她如有所悟，猛然回头一看，身后只有一丛修竹，随风轻摆，飒飒作响。

沈离七自顾自笑了笑，眼神深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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