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2/2）

文卿挨个和他们碰了一下，歪着头，俏生生地说：“祝慕文快乐长大，祝时淮万事顺遂。”

顾时淮举着杯，嘴角挂着笑意，深深地看着文卿：“祝文卿，平安康健。”

文卿笑笑，这倒是个很实在的祝福。

一口果子酒入喉，清甜甘冽。带着果香酒香，携着一团小小的火焰，一路从舌尖烧到心底。酒气被热浪蒸腾，染上了脸颊，是少女娇羞的红晕。

一顿火锅吃得热浪朝天，辛辣的蘸料让文卿和顾时淮额上都渗出薄薄的细汗。文卿不断地吸着气儿，想缓解舌尖的辣意。稀碎的发丝被薄汗贴在肌肤上，白皙的皮肤透出红润的光泽，一双桃花眼水润得如同一汪春水，辣得红润的唇瓣平添几分娇媚。

顾时淮看着文卿的样子，眉眼染上笑意。他起身拿了个杯子，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水。走到文卿身边，拿杯身碰了碰她的脸颊：“先别喝酒了，越喝越烧。来降降温。”

文卿被冰得一激灵，抿着嘴嗔视顾时淮一眼。引来了他放声的低笑。

吃完火锅，文卿和顾时淮一起收拾残局。慕文自己乖乖地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他们洗完碗，收拾了食物残渣，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电视还开着，动画片里的小主人公还在兴高采烈地唱着跳着，但慕文已经蜷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文卿和顾时淮相视一笑，文卿压低声音对他说：“今天慕文在儿童乐园玩了好一会儿，整个晚上也是蹦蹦跳跳的，估计早就累了。你抱他回房间睡觉吧。”

顾时淮低声说好，走到沙发旁弯下腰，抱起这个小糯米团子走向卧室。

文卿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窗外的雨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大了，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她今天出来没有带伞，待会走的时候得向顾时淮借把伞才行。

顾时淮安置好慕文走出来，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文卿背上放在沙发上的包，拿起插在饮料瓶里的洋桔梗。走到顾时淮旁边：“时淮我先走了，你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顾时淮愣了一下，说了句等等。又走回卧室，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出来，没有交给文卿，径直地走到门口穿鞋。

文卿跟过去，询问他：“你也要出去吗？”

顾时淮穿好鞋站起来，笑着说：“嗯，这么晚了又下雨，我送你回宿舍。”

文卿有些意外，随即开口：“那慕文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

顾时淮安抚地一笑，“没关系，他睡得很熟。我把手机放在床头了，他醒了找不到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文卿看起来还是有些担心，顾时淮稍稍凑近了文卿，语气坚定地缓缓开口：“别担心，慕文很聪明的。”

文卿这才犹豫地点了点头，跟在顾时淮身后出了门。

雨是揉碎的诗，诗是绵延的雨。鲍勃·迪伦说，有些人能感受雨，而其他人只是被淋湿。静谧的夜晚和杂乱的雨声相交，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连发尾都被夜晚的露气浸得湿润。

文卿小心翼翼地把洋桔梗护在怀里，雨落在伞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又沿着伞面滑落，打在地面，溅起一小朵水花，落进心湖，泛起涟漪，又沾湿了文卿红色的裙子。

顾时淮和她并肩走着，裸露在外的手臂相互接触，她清晰地感受到除她以外另一个生命力的蓬勃。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

顾时淮把伞换了只手撑着，靠近文卿的手揽住了她，轻轻一带，和她换了个位置。随即就把手放下，一辆车从他们身边开过，溅起的浪花洒在了他的腿上。

走到宿舍楼下，文卿转身面向顾时淮。她看到他两边的肩膀都湿透了，刘海也被潮湿的空气浸润，凌乱地搭在额前。顾时淮伸出一只手，向后抓了抓头发，露出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文卿怔了一下。每次见到顾时淮都是温润如玉的形象，突然见到他拨开刘海的样子觉得似乎气质不一样了。清俊的眉眼间，略有一丝清冷凌冽之意。

“今天很开心，还有谢谢你的花。”文卿回神，扯出一个腼腆的笑。

顾时淮也看着文卿笑了，但是那种会心一击的笑。没有刘海的顾时淮更显得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带着少年朝气，意气风发。

“我今天也很开心，谢谢你，文卿。”清澈温润的嗓音含着笑意。

突如其来的感动，铺天盖地地如海啸潮水淹没了文卿。他的细心，他的体贴，他不着痕迹的关心和安抚，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三岛由纪夫说，让自己深陷进去的感动全都是危险的。

更危险的是，在文卿的目光中，似乎有着对这类故事与生俱来的适应。

文卿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回去吧，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下次见。”

夜晚的雨水落进顾时淮的眼里，他眸子里的湖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波光粼粼，静影沉璧。顾时淮点了点头，“下次见，晚安。”

文卿一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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