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县衙(2/2)
“秦大人。”陆修远将篮子递到画桥面前,笑得露出几颗白牙,“这是顾大人给我们的糕点,我跟那群小子们都吃了,这个是给你的。”
画桥一挑眉,怪道:“你们家大人还会自己做糕点?”
陆修远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是陈姑娘送给大人的,大人不要才给我们的。”
这一听,画桥就更觉得奇怪了:“哪个陈姑娘?该不是你家大人的什么表妹吧?”
陆修远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听到那位姑娘说什么,多谢顾大人帮她寻回丢失的鸡。”
话音刚落,就见画桥瞪圆了眼,扬声道:“什么?搞错了吧?!”
陆修远似乎是第一次见得画桥这个模样,被唬得结结巴巴道:“没、没搞错啊。”
他的确是这样听来的。
画桥气极反笑:“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位陈姑娘,明明亲自帮她娘抓鸡的人是我,凭什么让顾扶桑给领了功劳。”
说着,她左右撸起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懂了,定是那个狗东西的缘故,今儿你秦爷爷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比孕妇分娩还要更上一级的痛!”
语毕,画桥就要迈步离去,陆修远忙上前阻拦道:“顾大人方才出去了,不在衙里。”
画桥一听,一股子的气没地方撒,只好抢过陆修远手中的篮子,寻了个台阶坐下,打开篮盖,一手抓起一块桂花糕就使劲地嚼,仿佛口里咬得稀巴烂的不是桂花糕,而是顾扶桑。
待得糕点全部吃完,画桥才堪堪消了一半的气,侧头看着与她并排而坐的陆修远,问道:“陆捕头不用去巡察?”
陆修远摇摇头:“未到我的更替时间。”听得画桥淡淡应了一声,他头稍稍歪了歪,问道,“秦大人方才怎么会这么生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平日里的秦大人待县衙里的人都是极好的,不端着架子,还笑脸迎人的。
刚才气过一场的画桥无力地摆摆手:“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我给你挡了一劫......”
原来在她刚来到这具身体后几日,有一回,陈大娘来报案,哭得声泪俱下,画桥还以为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哪知这位陈大娘颤着乌红的嘴,说:“求顾大人给我做主,我家的阿红不见了。”
顾扶桑问:“阿红是?”
陈大娘:“我家的鸡,近些日子准备下蛋了,若是它没了,我可怎么活啊,大人呐,求求您帮帮我......”
在简单过了一遍公堂流程后,几人由哭哭啼啼的陈大娘带领着到了案发现场——养鸡场。
画桥与随从的两个捕头寻遍了整个地儿都没个鸡影,后来画桥累得一屁股挨在树旁,忽然天空中飘下几根鸡毛,她仰头一看,好嘛,这鸡都成精上树了!
她大喜,对顾扶桑道:“大人,我找到啦,鸡在树上。”
顾扶桑笑意盈盈:“甚好,那主簿便上去将它带下来吧。”
画桥一听,傻了眼:“你让我去抓?”
“不错。”
画桥虽说在孤儿院长大,但那也是城市里的孤儿院啊,自然是不会接触这些家禽,如今到了这儿却要她......这怎么能行?
当下她就拒绝:“大人您老糊涂了吧?我是个文官,文官!”
顾扶桑点点头:“看得出来。”他道,“将它带下来。”
画桥指了指旁边的蒋武与袁以:“他们不能抓?”
二人一听,连忙摆手,纷纷说着些推托的藉口。
县令大人指名道姓地要让秦大人抓鸡,他们可不敢乱掺和,怪就怪秦大人他运气不好吧。
画桥瞪了蒋袁二人一眼,忽的想到一个人:“大人,陆捕头会功夫,待我回去将他寻来。”
她说着,就要转身溜走,没料想顾扶桑在她身后幽幽地来了句,“陆捕头回家探亲,半个月后才回来,秦主簿这是不服从本官命令?”
画桥艰难转身:“可下官不会爬树啊。”
场面正僵持着,恰巧此时,陈大娘她女儿陈芙捡柴回来了,一见到顾扶桑,那跟猫见了耗子一样亮了眼,扭扭捏捏地要请县令大人到屋里喝茶。
顾扶桑一副难以推辞的模样看着画桥,道:“陈姑娘盛情难却,本官不好推辞,秦主簿机警过人,本官相信主簿能力。”
这么说着,就跟陈芙“郎情妾意”地进了屋,独剩画桥一人越想越气。
她抬头又看了眼那只呆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鸡,骂道:“你说你当自己凤凰呢?谁让你爬那么高?下来,今儿你秦爷爷我给你谈谈怎么做.鸡!”
蒋袁二人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见那鸡不为所动,画桥气得一脚蹬在树干上,那鸡受了惊,扑闪着翅膀想飞,可它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么掉在了画桥头上。
画桥没料到这个结局,惊呼着就将鸡从头上拿下来,哪知这鸡还会报复人,画桥只觉得手上一热,像是有什么黏黏热热的液体自她手指缝隙中流出,紧接着她脸色铁青,一声“啊——”响了个方圆几里。
后来,她就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在陈大娘的院子里用皂角洗了几次手,仍然是觉得手中那鸡粪便的气味难以消除。
抬头又看见顾扶桑嘴角噙着的那抹笑,画桥看得窝火,自动将这表情归类为:幸灾乐祸。
回到县衙,顾扶桑问道:“主簿不打紧吧?可是需要本官让人给你多备几块皂角?”
这不问还行,一问,画桥就气得目眦欲裂,恶狠狠地道:“多谢大人美意,下官不敢收,你还是自己用吧,顺便洗洗大人你那具心肠。”
顾扶桑笑容僵了僵:“秦主簿就是这般与本官说话?”
画桥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抱歉,是下官说错话了,顾大人您哪有心肠啊?若是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您的话,下官都怕玷污了这八个字。如今下官倒是领悟到了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的真理了,多谢大人为下官上了活生生的一堂课。”
顾扶桑敛了笑,嘴角一抽,皱眉道:“你......”
话还没说完,画桥就接着一抡嘴抢了话头:“我真是跟了个会精打细算的好官,将主簿与捕头一块儿请了,俸禄也只发一份,敢问大人,下官何时能有你这般精明?”
“够了。”顾扶桑神情难得一见的不悦,“秦主簿再三顶撞上司,罚扣俸禄半个月。”
画桥一瞪眼:“你敢?”
“本官有何不敢?”
“我......”
“一个月。”
“......”
就这样,她不仅得了一手的鸡粪便味道,还被克扣了一个月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