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顾阙（2/2）

也就那么巧，章梓君不在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斩凌。斩凌长得好看，展宽腰细腿长，一头银色长发披散，像倾泻的九天银河。他要让人喜欢，让人卸下防备，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偶像，就是艺人和粉丝的总和，艺人提供人物，粉丝注入情感。偶像的成功是艺人和粉丝共同努力的结果，粉丝把偶像的事业视为自己的事业，粉丝对此越投入，偶像越红。因为是这么投入，粉丝的惹是生非也不难理解。”

“偶像是符号，是商品，是艺人的事业本身。你说有什么意思？其实没什么意思。”

声音既轻且柔，像是一根羽毛飘飘忽忽。

一朵云彩从天空飘过，遮去大半个太阳，又飘走。房间跟着暗了又明，把顾阙的思绪从回忆里拉了回来。顾阙看着眼前的四人，就像看到了曾经在斩凌面前的自己。

“可是，前辈……”胡旻皱着张脸开口，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理智上觉得顾阙没有说错，但直觉却告诉他不对。

许奕川看着受了很大的打击，和路棣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只有最开始，把这个话题引到Promise内部中的辛呈歌，还能强按住心里翻滚的情绪，反问道：“可是前辈，你这样说劝退我们，不怕梓君姐待会儿出来打你？”

顾阙哈哈大笑：“她只让我和你们谈谈，又没规定谈的结果。再说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我顶多算是多嘴。”

顾阙笑够了，见四人没再开口，便起身打开电视，道：“你们坐这儿好好难过一会儿，我看看电视。”

电视机打开，恰好是蓝莓卫视在重播昨晚的跨年晚会，Oasis的表演快到达尾声，Promise马上就要出场。顾阙低笑一声”巧了”，就没有换台，他把懒人沙发往后一挪，换了个方向躺了上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许奕川此刻心乱如麻，过往的坚持和付出在他面前一一闪现，然后像顾阙的形象一样落在地上，破碎不堪。那天平安夜他们四人讨论的话，他和路棣谈论的话，再加上顾阙刚刚说过的话，像是被刻在了一盘磁带上，在他耳边反复播放。明明是坐在沙发上，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沉，座位下面好像是有一个黑洞一般，吸引着他不断下沉、下沉，沉入无边黑暗，沉入宇宙莽荒。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熟悉的音乐，是《Metaphors》的前奏。每一个音符都经过他和那位从未露过面的幕后音乐制作人GUN_Q的反复推敲，推倒重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落在电视上，看见前奏响起时，摄影机的镜头扫过了整个观众席，那是一片片金蓝的海洋，那是一张张激动的笑脸，那是一双双闪着星星的眼眸，那是Metaphors，那是隐藏着的爱意！

之前提到过，《Metaphors》是许奕川和GUN_Q互相妥协的产物，在数次争锋后，GUN_Q做了不少让步，但他唯一不让的，就是前奏。

“前奏不行，要么按照我的意思来，要么一拍两散。”电话里，GUN_Q浑厚的声音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持。

专辑的时间紧，任务重，许奕川不想一拍两散，从头再来，只好妥协。虽然《Metaphors》的前奏不改也很好听，但他至始至终，都无法理解里面包含的细微情绪，而此刻，在这种心境下，在电视机里粉丝的应援声中，他竟然懂得了！

Metaphors，隐喻。前半首，是在隐喻粉丝对偶像的感情；后半首，是偶像对粉丝的回应。整首歌，是偶像和粉丝感情的双向流动、双向付出。

许奕川忍不住转头看向路棣、辛呈歌和胡旻，他在他们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神采。

是了。

偶像可能是人设，可能是商品，是冰冷冷的粉丝经济下的产物。

但他们在镜头前从来都是真实的！他们对梦想的追求是真实的，他们对舞台的喜爱是真实的（尽管辛呈歌和胡旻的表现不算明显），他们对粉丝的感情是真实的。而所谓冰冷冷的粉丝经济后面，粉丝对他们的爱，也是真实的。

偶像的作品是偶像本身，偶像的事业，的确也是和粉丝一起完成的，但哪又怎么样呢？

诚然，有些偶像不需要有好的舞台表现就可以圈粉，但他们的粉丝，却是因为他们精彩的舞台，才愿意支持他们走到现在！让心中热爱得到认可，为人所喜，不就是他们奋斗的意义吗？

“前辈，”许奕川开口了，”讨厌抽烟，是因为和前辈您在团活动期间的形象不符，认为有女朋友是偶像失格，是因为前辈您在活动期间是像对待女朋友一样对待粉丝。这样两种行为如果是真的，那叫欺骗，叫人设崩塌。冰冷的资本可能会创造人设，但粉丝是有温度的，粉丝从来不会希望自己喜欢的偶像，是个人设。

“我们是真实的，不是人设。

“如果偶像的作品是偶像本身，那我们展现的就是喜爱舞台，追寻舞台的自己。粉丝也是因为我们对舞台的执着与热爱，才喜欢、支持我们，和我们一起打造‘Promise’，这一切都是真实。

“而作为前进路上伙伴的粉丝，我们怎么可以抛弃？她们做得不好，我们可以去引导，但绝不可以放弃。因为她们，是我们的责任。”

许奕川说话向来是很有条理的，但这次，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他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讲了出来。幸好，胡旻会补充两句，辛呈歌能牙尖嘴利地反问，路棣会给予他们肯定的点头。

胡旻：“再说，当偶像其实还是蛮有意义的，不光实现自己的梦想，还能带来正能量。虽然前辈说的没错，但也有很多粉丝因为我们在进步呀，还经常做公益呢。退圈不行，万万不行。”

顾阙看着他们，沉默了良久，然后笑了。他笑得这样开心，让胡旻都有些害怕。他们这会儿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顾阙的用心，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了，刚刚他们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中了顾阙的心。

“前，前辈，那个，真的不好……”胡旻期期艾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阙摆摆手，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不介意了。天也不早了，是时候点外卖了，你们要吃什么？我请。”

四人一番客气后，点完了外卖，然后顾阙扯着嗓子喊章梓君，喊了老半天，章梓君才出来，出来时一脸发懵的神情。

顾阙：“问你吃什么呢，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章梓君：“Unlimited，要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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