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鬼门关19(2/2)
领头的学生拿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吼着。
“中国的亿万万同胞们,现在是到了民族存亡的时刻!”
路过的行人纷纷惊讶地抬头往上看。
青年站在顶楼,面色肃然,慷慨激昂地做着爱国演讲。
“……世界正在经行一场洗礼,新的秩序已经建立……正义终将属于我们……可是,就在此刻,我们的在华北的同胞,还在日本人的控制下,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半个月前,我党收到密报,日本人正在北平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这个时候,钟楼下面已经挤挤挨挨围了很多人,其中有刚回国的华侨,鞋匠,学生,贵妇,还有三三两两穿着长袍马褂,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人群拥挤着,伸长了脖子往上面看。不断有人朝这个方向涌来。
“What happened?”坐在餐厅里的英国贵妇听到动静惊讶地往窗外看,侍应生操着一口不大流利的英语耐心地解释。
英国贵妇眼睛发光,牛奶一样白皙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搅着咖啡,嘴里喃喃道:“……Oh god……god!”
沈燕姑坐在宫洺对面,仔细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宫洺显然是被这场混乱吸引住了,切牛排的手还停在空中,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窗外。
钟楼上,浓眉大眼的青年挺直着身躯,右手挥舞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嘶哑着嗓子大声地吼道:“……日本人在华北地区肆意地屠杀中国人,在我们的领土上戕害我们的同胞……”
“……我们中的许多人,被迫离开家园,颠沛流离,在租界里苟延残喘,没有人知道我们将来的命运如何,站起来吧,中国人,把法西斯从我们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
熊熊怒火灼烧着青年的胸膛,他剧烈地挥舞着双手,眼含热泪,神情激动,锋利的言辞就像一把利刃准确地刺入人们的心脏。
钟楼下,人群挤挤挨挨如潮水,声音响动,沸反盈天。
这个时候演讲已经快到尾声,人群里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大队穿着黄色军装的英国士兵开着侉子,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赶来,驱散人群。
扩音器里传来英国军官怒骂的声音,楼上的青年见状匆匆忙忙地大吼几句“中国万岁”,低**子,抱起一堆东西,双手向外一扬。
雪花似的传单从天空中飘下来,纷纷扬扬。
跟他一同来的同学也帮着动作,一时之间,空中全是飞扬飘落的传单。
落在沥青的马路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雪。
英国人举着长.枪,将钟楼团团围住,一列士兵迅速破门闯进钟楼里。
青年见势不好,早就带着同学一起,顺着“宫太太”跟他提过的角门快速撤退。
大街上,路上的行人受了惊吓,不断地奔走冲撞,有人想把传单捡起来看看到底写的什么内容。一个英国士兵,看着四周混乱的状况,站在车顶,举着枪,用粗劣的中国话大声吼道:“不俊(准)捡!”
宫洺神色难辨地看着窗外,沈燕姑坐在位置上,在心里偷偷地给自己打气。
1……2……3!
哗啦一下,椅子划着地板,发出声音。
沈燕姑戴上阔荷叶边的遮阳帽,神色匆忙地跑了出去。
“晚秋!”宫洺瞪大了眼睛,在后面大声吼道。“回来!”
该死!他狠狠地砸着座椅。因为身体不便的原因,他只能坐在椅子上,能够代步的轮椅此时还存放在柜台那里。
宫洺气结于胸,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去。
隔着透明的落地窗,宫洺紧张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那一抹身影被人群所淹没。
外面的场面比之前更加混乱,人群拥拥挤挤,有的人已经和英国士兵发生了肢体冲突,到处可见摔跤绊倒的人,一位老人被人群拥挤着几乎快要站不住脚,哆哆嗦嗦,东西掉了一地。
宫洺双拳紧紧捏着,嘭地一下锤在桌面上,高脚玻璃杯震倒了一片,血红色的液体泊泊流动着,将白色桌布浸湿。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跑出去……
窗外,维持秩序的士兵焦躁地看着混乱的激奋的人群,有的人已经偷偷将枪上了膛。
一声枪响,人群发出一阵尖叫,一个激进分子中枪,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人们尖叫吵嚷着退散,露出一大片空地。
宫洺见到这一幕,想到叶晚秋,心脏越跳越快——嘭、嘭、嘭,好像要跳出胸腔。
他的嘴唇逐渐发白,冷汗一滴一滴地从额头滑落,宫洺死死地盯着窗外的乱象,期盼见到他想确认安然无恙的那个人,一手紧紧地捂住绞痛的心口。
…………
眼前全是混乱惊惶的面孔,沈燕姑身在人群中,很难低下头去捡,因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群踩踏而死。
她喘着粗气,晕头转向,被人们裹挟着走动。
在她的身旁有一个中年男人,不知对他们心生什么不满,指着英国兵,嘴里直娘贼,小憨仔的骂骂咧咧,站在装甲车边的一个士兵剑眉一竖,端枪对准他,中年男人大惊,一把拽过旁边的人挡着。
沈燕姑正愁着,要是等人群散去,有士兵把守就捡不到传单了,突然身子一歪,背后有人重重地推了她一下。
一管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她的脑门上,灼热的温度代表它刚刚用来杀过人。
英国兵见是一个漂亮的中国妞,下流地吹了吹口哨,缓缓地将枪移开。
沈燕姑吓得半死,不经意瞥到那个士兵背后的车门上正卡着几张传单,沈燕姑趁着他不在意,装作是被人群挤来挤去的样子,悄悄顺走一张。
…………
沈燕姑将传单揉成团捏在手心里,回到餐厅。
“宫洺!”
沈燕姑眼尖地看见他们的座位上围了好些人,瞳孔一缩,她快速拨开人群,就看见宫洺紧紧地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脸白如纸,呼吸急促。
“宫洺,宫洺!……怎么回事啊?”
沈燕姑方寸大乱,伸手托在他脑后,吃力地摇晃着,心里又惊又痛。
旁边一位女士好心地道:“太太,您先生刚才心脏病发,现在吃了药已经没大碍了……”
沈燕姑看着他憔悴之极的脸色,松了一口气,心中涌出一阵难过……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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