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回主子,明珠格格被您禁足了。”
“什么?”阿武一脸莫名其妙。
“就是前日您去群芳斋,容嬷嬷说明珠格格无礼放肆,皇后驾前失仪。禁足半个月。”
阿武闻言刚要发作,又堪堪压了下来。手指摩挲着书页。
“哦,那就让她静一静吧。我也不着急见她。”
群芳斋里。
“格格,这都第五天了,您真的不打算去求求皇后娘娘吗?”
(学霸小姐姐)明珠格格正在书案前习满文,学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能写出几句完整的话了。连翘在旁边磨着墨,一边小声念叨。
“怎么求?我又出不去。”
“主子可以写在纸上,让人送给皇后娘娘,说不定皇后娘娘气消了,这禁也就解了。”
婉儿落下最后一笔,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那你就把这张纸让人给皇后娘娘送去吧。”
连翘瞧着纸上的满文,她也认不大全。“这,这是什么?”
“功课啊。给我那皇额娘看看,我这满文学得如何。”
连翘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欲语还休。上官婉儿抬头看她一眼,忽而一笑,直把连翘给看愣了,好似听见院里的花全又齐刷刷开了一遍。糟糕,是心动的声音。(并没有)
连翘不敢多看,匆匆忙忙拿出去给守门的太监,让他送去给皇后。瞧着小太监一溜小跑走远了,连翘才往回走,路过院子里的花圃还特意瞧了一眼,花儿们确实还都开着呢。
金锁闻言走进书斋。“我看主子不如装病,皇后娘娘一听主子病了,肯定要来看主子。这禁不就自然解了?”
上官婉儿好笑地看着金锁。“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算计皇后。”
金锁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怕主子在殿里待着闷,晴格格和四格格也不能来看主子,陪主子说说话。”
“她们个人有个人的事,哪能天天陪着我。”上官婉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瞧见她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盘,放着三四块黄澄澄的点心。
“拿着什么?”
“是怡亲王福晋昨儿个带来的蟹黄糕。”金锁捧到婉儿尝尝。”
皇后寝殿的主子这几日很是懒散,不用早起请安,整日捧着书埋首苦读。冬青和腊梅看着暗暗称奇,自家主子这么勤奋好学又是为哪般。不过没有每天跑去跟皇帝打架在皇太后面前撒泼也算是好事。
“主子,这是明珠格格遣人送来的。”腊梅捧着一张薄纸走到阿武跟前。
阿武闻言抬起头,放下书中的笔。“明珠格格?是什么?”
“奴婢不知。”
展开薄薄的信笺,从左至右写了几行满文。那拉氏精通满文,蝌蚪一般的文字倒是不难认,翻译过来像一道诏书。
“昔上游御园,令百花斗雪竟放,唯牡丹骄纵,拒不奉旨,今贬往洛阳,不复起用。”
阿武看罢噗嗤笑出声。牡丹雍容华贵,丰满妖艳,不独是她的心头好,天皇也非常喜爱,有一年宫中的双头牡丹开了,天皇在应天院神御花园赐宴,邀群臣吟诗观赏。双头牡丹,又有双头红、双头紫之分,皆千叶花。二花皆并蒂而生,如鞍子而不相连属者也。皇帝有此喜好,百姓也不甘落后,寺院、道观广植牡丹。每到暮春时节,在长安宽阔的官道上,万马千车就像发了狂一样,奔向花市、寺庙、道观。凡是开满牡丹的地方,都是游人,挤不进重围的,甚至还要登高爬墙。
宫中的牡丹品种众多,花色各异,为了让牡丹四季开放,还特意建了四时之房,生火熏之,强使先时成熟。不料有一年花师失手,将暖房里数株牡丹熏成了焦骨。圣上怒甚,把那花师贬回了洛阳,临走时身上还背着数十株焦骨牡丹。后来帝后驾幸洛阳,又从各处移植了数十种牡丹养在上苑,每暮春之月,牡丹盛开,千娇万态,百般颜色,名动京城。
如今婉儿戏称牡丹拒旨不开被贬倒也贴切。阿武笑罢又瞧见信笺右下角画着一副小画,一个胖乎乎的孩童盘腿坐在书案前,左手撑腮,右手提笔,百无聊赖,头上垂下几枝柳条,上面还趴着一只知了。
冬青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乐不可支,不由好奇道,“明珠格格写什么了让主子您这么开心。”
阿武连连摇头,笑道。“这明珠格格是怨我让她学满文,日日早起读书,一日不得闲。”
冬青和腊梅看到右下角的小画也是忍俊不禁。“格格可真是有趣。那格格可是想求主子给她解禁?”
“那倒没有,不过是给我显摆她的功课呢。”阿武拿着信笺瞧了半天,又取了一张白纸,画了一架木人火马天雷炮。
木人火马天雷炮,用木作柜,高大约如人身,安马背架上,柜外笼罩亦如人形,外装以盔甲,执以器械,宛如生人。腹内藏火铁炮一枚,上藏神火要信,从马尾盘曲度入木人腹中。或木人喉藏火种,两傍用竹为栏杆,前后透出马足一尺五寸,使马直冲而去,不得旋转退后,马尾縳以芦苇,涂以膏脂。然之火,热,则马奔突入贼营寨(此际要有消息),信到炮发,霹雳伤人。
然后亦在背面左下角画了一幅小画,一个双髻女童藏在案裙下,正拨开案裙露出半张脸偷看,其态娇憨,其形滑稽。
“去给明珠格格送去。”
“嗻。”
腊梅捧着这张纸快步送到了群芳斋。明珠格格正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听说是皇后使人送来的,倒有些惊讶。不曾想还会有回信。
展开薄纸,只见上面画着一匹马,身上驮着个形如柜子的东西,柜中藏一铁丸,马尾缠了一团芦苇。
“你家主子最近在看什么书?”上官婉儿好奇道。
腊梅答道。“奴婢也不大认得书名,只认得头一个火字,主子这几天总是写写画画,看得都入迷了。”
“火?火器?”上官婉儿细细端详着这幅画,暗自猜测。“你家主子有没有说她画的是什么?”
“主子没说。”
“好吧。有劳腊梅姑娘了。”待腊梅走了,婉儿看了半天也不解其意,皇后这打的什么哑谜。这分明是什么兵器。忽而瞧见纸背似有笔迹,翻转过来,见那案裙下露出半边脸的小人,登时两颊飞红,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暗恼道。皇后也忒坏。
仪凤二年五月,吐蕃攻扶州临河镇,擒镇将杜孝升。八月,尚书左仆射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十二月,诏大发兵讨吐蕃。
唐军数败于吐蕃,仪凤三年,天皇召侍臣议绥御之策,起居郎、起居舍人左右对立于殿中,记载君臣朝对。
往年灭高丽、百济,用兵数年,花费巨大,如今吐蕃侵边,须得从长计议。吐蕃骄狠,未识恩威,罪迹贯盈,须得一举歼灭,不留后患,天皇意欲出战。
中书舍人郭正一主张守备,宜少发兵募,遣兵备边,明立烽候,待国用丰足,一举而灭之。
给事中刘齐贤、皇甫文亮亦皆言守备之便。而中书侍郎薛元超道,纵敌则生患,防边则卒老,不如料拣士卒,一举灭之。
天皇闻言便道,“依卿之见,派谁出战为宜?”
薛元超愣在当下,答不出来。群臣提了几个人选,都不尽人意。
天皇哀叹,当年李世绩大将军随高祖开疆扩土,平突厥,灭高句丽,为帝国之长城,如今朝野上下,谁能与之匹敌。
天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朝中无善将,这一仗难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