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2/2）

祝玄迫切道：“那是什么感觉？”

汤煜挑眉看向祝玄：“你怎么了？”

祝玄没有回话，用餐叉扎起三片牛油果一并吃了。

“没什么感觉，我高中那时候挺招小姑娘喜欢的，暗搓搓送情书的，明目张胆指着我鼻子告白的，什么样的都有...”汤煜从容不迫地擦拭着指尖，娓娓说道，“我就随便挑了个顺眼的，也没什么意思，无非是买买零食送送礼物，晚自习之前偷偷摸摸地在操场上溜达，手都不敢牵一下。”

祝玄狐疑道：“真的？”

汤煜点了点头：“少年少女那些小心思，单纯得很，觉得腻腻歪歪就能过一辈子，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哪像现在，遍地都是廉价的爱情，随口就是一句‘宝贝我爱你’，不过只是工作之余解解乏的玩具。”

汤煜停下来，盯着祝玄许久，忽而会心一笑道：“你没喜欢过别人吧。”

祝玄被言重，有些脑火地又夹了两片三文鱼，粗鲁地吞下，气急败坏道：“扯淡。”

汤煜看着他少见的吃亏露怯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可爱，继续半开玩笑说道：“怎么，想谈个恋爱？”

祝玄鼓着腮帮子再次狠狠瞪了汤煜一眼，没好气道：“不想，没劲。”

汤煜走到他对面坐下，却也不动餐具，只是半倚着桌子撑着脸看着祝玄，慢慢问道：“是么？这么无欲无求？好厉害啊。”

汤煜的眉间浮着祝玄也分辨不出来的某种神色， 有点像他妈妈看他们家猫吃罐头时候的某种神色，又有点像首饰商人看商店里最价值连城的钻石的某种神色。

祝玄呷了口柠檬汁，报复性挑衅地问道：“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高中谈过？后来呢？”

汤煜眸光微闪，收敛了几分笑容，轻声道：“你确定你要听？”

祝玄撇嘴，不屑道：“快说。”

汤煜嘴唇动了动：“后来我就不喜欢女的了。”

汤煜还是懒洋洋地倚在餐桌上，语气平淡，举重若轻，眼中甚至还仍带着三分笑意。

祝玄一怔。

——汤煜说，他不喜欢女的。

他竟然...竟然...

祝玄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会把方才暴饮暴食的所有全盘吐出来，祝玄以为自己会厌恶地把汤煜撵走，祝玄以为自己会再也不和汤煜有任何交集。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干巴巴地看向汤煜，好半晌，什么异样感也没有。

汤煜的浅笑依然很好看，睫毛依然蒲扇般纤细而密。就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他说自己杀过人放过火，似乎祝玄也觉得无可厚非。

他甚至还会在心里默默赞叹：“干得漂亮。”

“你...”汤煜静静地同祝玄对视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吓着你了。”

祝玄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有。”

汤煜弯了弯眼睛，说道：“小诗人，说谎可不好。”

祝玄木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如何接下这句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汤煜起身，淡淡地说道：“你自己歇着吧，我走了。”

祝玄愣了足足数十秒，汤煜已走到玄关，他才意识到事态，飞快地起身跟上去道：“哎，不是，你…你不吃点饭？”

汤煜回头，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你现在这个努力掩饰厌恶的状态难道是想让我留下同你一起吃饭吗？”

祝玄又一怔：“没有...”

他虽然没有因此讨厌汤煜，但他确实需要点时间独处好好消化一下这个石破天惊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这种呆若木鸡的状态傻透了。

汤煜伸手推门，无所谓地浅浅道：“我走了。”

“...不行，”祝玄恍惚中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道，“你稍微等一下。”

兔起鹘落间，汤煜看着祝玄箭步冲到客厅的茶几上，从里面的礼品袋中抽出一条巧克力，金色锡箔在灯光闪闪的，像枚黄铜小戒指。

祝玄大步走来，把那一条凉凉的巧克力用力按在他的手心，快速而含糊地说道：“这个送你了，榛子味的，挺好吃的，嗯...就当是你给我做饭的工资了…唔，好了，走吧。”

汤煜握着巧克力，忍不住再次莞尔，打趣道：“你这是在安抚我？说真的，祝玄，你这跟哑巴猫踩了尾巴一样的反应伤害不到我。”

反而让我觉得你确实可爱——汤煜心里悄悄存了半句没有说出来。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不要点脸，没把你轰出去就不错了，”祝玄恼羞成怒地拧开门将汤煜半推半塞地挤了出去，欲盖弥彰地说道，“赶紧走，别啰嗦。”

汤煜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又有恃无恐地向祝玄挥了挥手，才款款没入梅子色跳着华尔兹的夜。

祝玄真是单纯得可怜，稀有品种的小朋友。

汤煜望着眼前窠红色的交通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太久没遇到这种还没熟透的青绿带绯红的小沙果了，真想...一口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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