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玉湖红鲤灵动,游跃翻涌,枝头朱果摇动,湖中卵石入手光洁滑嫩,兰泽芳草萋萋,黄莲菡萏,水珠泼洒,枝叶亭亭而立,蕊间水波盈盈,天边云雾缭绕蕴着一捧清雨将落未落。
骤雨忽至,月华被浓重乌云遮挡,玉湖潮水涌起,岸边垂柳枝条摇动,雨水漫过兰泽,禅室内比之外面燥热几分,呼吸不畅,愈热香气愈浓,檀香与兰草香气更是纠缠不清。房梁上垂下一缕蛛丝,蜘蛛攀着蛛丝慢慢向上移动,屋外微风吹入,浮动蛛丝,更是浮动人心。
易陌华双唇开合,念着咒文经法,雨急风冷,鬓边却淌下热汗,诵经之声辄止,耳鬓厮磨,水声啧啧呼吸滚烫。
眸中藏着满天繁星,脊背腰间承着混浊夜露,易陌华一抬腿碰倒了香炉,烟灰撒了一地,顷刻间灰尘腾起,彻底没过空气中过于暧昧的兰草香,灰烬撒到脚上,灼伤皮肤一阵疼痛。
天空落下惊雷,劈开暗夜潮涌,易陌华一顿,周身光华流转,一道封印由对方体内进入易陌华体内。
门开雨停,冷风闯入禅室,包绕易陌华周身,易陌华披着衣袍坐起身来,腿边是弃置一旁的蒲团,满头青丝披散身后,“神能入石,神能飞形,入水不溺,入火不焚。神依形生,精依气盈,不凋不残,松柏青青。”
天边启明星升起,晨曦来临,薄光破晓。
易陌华站起身来,赤身进入玉湖水中沐浴,洗去满身檀香腥气。
神思恍惚,头脑昏沉之际,身后忽然伸出一双坚实臂膀穿过腋下撑住易陌华不至其继续向湖底滑入。
冰凉肌肤蓦然接触到滚烫掌心,易陌华脑中一片空白,“师尊昨夜没休息好吗?”
“不是。”
易陌华垂眸敛去眸中情绪,出水抬手任由徒儿服侍穿衣,“平日里,多念几句清静经。”
“是。”
易陌华转身,易逍遥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对师尊而言,我算什么呢?”
“是我徒儿。”
青烟缈缈,白雾缭绕,小登仙梯上终年水雾不散,总有玄铭宗弟子身着各色衣裳在灰色石阶上往来,满山浅碧青翠如滴,只有邀游自在仙一身红衣灼人眼目,他捡起青圣宫墙外飞落出来的一页残信,上书“与玄阳笑谈……不论男女,取名醉花仙。”下角落款隽秀小字“忘尘真人”,鲜红艾绒叩于其上。
直到有一日一抹鲜红蔓延而上仙梯。
“仙师――”一双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腕,“噗――!”来人磕出一口血来。
他冷眼望着除了他之外的另一抹灼眼的红色。
“仙师,我叫,易逍遥,本名,醉花仙。”
来人趴在地上呕血不停,伤势过重,已是强撑着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
“我想……”少年失血过多,神志都有几分模糊,低下头来,嘴角漾起笑容,“我想修炼成仙,救易家妹妹,平天下不平事,圆世人遗恨愿。”
少年抬起头来,目中满含期冀,“你就是我的师尊……吗。”
“吾不能收徒。”
再看少年已经昏了过去,必是没听到这一句。
“你在做什么?”
他望向来人,正是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刀剑俱齐预备下山除魔的玄阳真人,“你师父叫你去练功。这个人死了吗?没死就抬到医宫去诊治。”
“谨遵师叔教诲。”
青圣宫自忘尘过世以来,已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了,就算是青圣宫的主人――玄阳真人,也困囿于爱徒逝世悲情,整日里忙于上山下山斩妖除魔,为民除害,除了偶尔换衣服沐浴以外,在没进过青圣宫。
青圣宫宫墙颜色浅淡,墙内秋千断了一边的绳索,杂草丛生,没了主人,万物更是寂静,不见当年娇俏少女与玄阳一起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的场景。
他路过青圣宫墙外,探视一眼墙内寂寥落魄的场景,内心平淡波澜不惊。
要再过许多年,他才能明白,当时心头涌起的异感,是艳羡是感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