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挽风楼有着与柳梅涧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柳梅涧以高挺著称,据说五层楼的楼高更利于观景,登上最高楼,能将全金陵的美景尽收眼底;而挽风楼则是以开阔著称,楼高只有两层,却几乎占据了天街护城河的十分之一,是一栋纵向十分开阔的建筑,且与普通青楼不同,挽风楼内有四进别院,设有长乐坊与宜春坊,长乐坊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她们是精于诗书、能歌善舞的青衫客,宜春坊的姑娘则是卖身不卖艺的温柔乡。
在挽风楼众多姑娘中,最有名的就要数花魁柳素娥了,素有金陵第一名妓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倾国倾城,艳若娇花,腰似扶柳,脉脉眼波中,盈一汪似水风情,令人望之沉醉,更是金陵城唯一一个会五舞之人,健舞、软舞、字舞、花舞、马舞无一不精,舞姿犹若仙子,撩拨人心,被喻为扶柳仙子。多少人为一睹其芳容挥金如土,可是柳素娥有自己的规矩,这是她身为花魁独有的权利——按自己的心意选择客人。
她设下三大关卡:第一关看身份,要见她之人需先在挽风楼老鸨处递上帖子表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待她筛选后进入第二关;第二关看财力,出价最高的两位才有资格进入第三关;第三关看才华,由柳素娥亲自出题,两人中若有一人能胜过她,便可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与之共度三日。
权、财、才缺一不可,这样的条件让无数人望而却步,可越是求而不得的东西,越是撩拨得人心痒难耐。
柳素娥出道不过数月,即便是挽风楼这样美女如云的地方,她也是一枝独秀,她每月的择客日都是挽风楼的节日,更是金陵的盛典,有钱有地位的都想捧个钱场,没钱没地位的也想捧个人场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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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宁坐在迎宾客栈的窗边四下张望,天街上人头攒动,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想来现在愁眉苦脸的也只有他跟萧管事了。
他担忧地道:“街上挤满了人,我们要怎么找出那个孽子呢?”
萧管事也张望了一番,摇了摇头,道:“唉……现在这种情况,看来是没法找出少主了。找出来了,这么多人也不可能带走他。”
范宁怒道:“只要让我找出那个不肖子,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萧管事叹了口气,只觉坐立不安,不要说找不到人,就是找到了,范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大庭广众的也不可能将少主绑回去。
丢不起这个人。
萧管事道:“只能见机行事了!选在今天搞事情,想必是跟那柳素娥有关了。没想到少主也会凑这个热闹。”
在萧管事的记忆中,范蕤虽然是个任性又胡来脑子还有坑的人,却并不是个好色之人,今天这般大动干戈……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男人啊,越是不贪图美色的人一旦动了真情,越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把自己的顾虑跟范宁一番分析,范宁眉头一皱,怒上心头。
“你是说他跟周家公子对赌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
萧管事点点头。
“他还很有可能对这女人动了情?”
萧管事再次点点头。
范宁差点一口老血吐了出来,这个孽子……
范家是一个保守的家族,一直以来以“内美修能”为家训,不仅注重个人品行操守,而且也十分讲究家族之间的和睦,因此从他的曾祖父起都只娶一妻从不纳妾,范宁与妻子婚后二十年无子亦没有动过纳妾的念头,直到四十岁那年,老来得子,如今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不肖子还未娶妻就要为一个青楼女子败掉范家辛苦经营的六十家商铺……
“这只是猜测,五爷不要太过忧虑了。”
“我怎么能不虑!!这个败家子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来。”
“五爷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补救,既然已经无法阻止他了,总不能再放任他了……五爷,你至少要……”
萧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范宁就喃喃地道:“听说那柳素娥万种风情,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了她的魅力,唉……蕤儿今年也二十有一了,若不是一直没有薛家小姐的消息,他也不会至今未娶。”
萧管事默默地在内心摇了摇头,每一个败家子的背后都有一个溺爱的父母,一点不假,他还来不及说狠话,范宁就已经为范蕤找好了台阶,此时此刻,他已经十分确定,范二爷所说的危机指的一定就是范蕤了,他的头隐隐作痛了起来。
“庄卿,你再多派些人手,一定要找到薛家小姐及老太尉一家。”
春日的午时,太阳正暖,范宁却突然有点感伤了,说起薛家小姐,那也是一段旷世姻缘了。
上一次见到薛家小姐薛筝,她还只是两岁的孩童,那时八王之乱尚未发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薛家与范家同为开国四大柱国将军,风光无限,薛老太尉便与他的父亲老郡公为后世定下了姻缘,约定两家若是一男一女,必定结为姻亲,可惜他兄弟五人并无姐妹,薛家兄弟两人也无姐妹,薛老太尉与老郡公并未死心,约定了孙辈的姻缘,当薛家迎来第一位大小姐时,两家人都欣喜若狂,这盼了三代的婚约总算是可以实现了,可是范家却一直无子,直到八王之乱胡人入侵中原,薛家因承受不起战败的责任,隐世深山以谢天下,范宁的父亲及两位兄长也在此战中阵亡,兄弟五人中仅剩二哥、三哥与他,二哥与三哥商定不能让范家绝后,于是由他退官从商不问政事,而两位兄长依然守着当初的誓言,坚守在边关最前线。
这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与那位有着三代婚约的薛家小姐,一直是范宁的心病,自己唯一能做的,便只剩下这一件事了——完成两家人共同的愿望。
“只是……不知道薛家小姐,会不会嫌弃我这不肖子……”
范宁低喃着。
曾经,薛家那是何等荣耀的家族啊……
也许为了匹配薛家小姐,他确实该对自家这个不肖子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