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诅咒(2/2)
江雪祁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西边来的娲石。
西边有什么呢?
这个方位太宽泛了,可江雪祁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霍九所说的“深渊”。
他相信霍九说的,他的兄长也在那里。
还有他的弟弟——弟弟在西北研究的“石头”。值得江玉疏这样的人去琢磨许多年的,恐怕也只有娲石这种神秘莫测的东西了。
还有那个操控兽园异种祸乱京城的钱辛。达纳的供词中说,他看见过钱辛在拿着奇怪的方子炼制一块扎努石。钱辛身上与弟弟一样特殊的味道,就是炼制扎努石留下的吗?
娲石能够帮助他操控异种吗?方子是从何而来?江玉疏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吗?
匆匆结束的案子,对此语焉不详的冯英,是否也牵扯其中?
霍九对这些,又……了解多少?
江雪祁茫然地看着脚下地毯上的花纹。
三头狼咬着一头牛,还有一头在旁边伺机而动。牛尚未屈服,还在拼死用牛角扎入狼的肚皮,双目圆睁,腹背却都已经被狼牙深深刺穿。
就好像他还埋藏了许多话没有说一般,现在各自沉默着的魏椿、阿克维蒂、冯英、汪停,此行的目的也肯定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
江雪祁感到手脚沉重,眼前的图案渐渐变得混沌起来。头被什么拖着一般要往前一坠,他猛地惊醒过来,连忙站起,匆匆道歉,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快步走到了毡房外。
屋外的风不留情面地打来,将散落的鬓发吹得在脸上搔刮。江雪祁从怀里摸出了锦囊,仰头干咽下药丸,眨了眨不自觉泛起泪花的眼睛,等神识慢慢清明。
穹顶一般的天空再次恢复了它的深远与静谧,半空中有一只鹰,鼓着翅膀盘旋了两圈后,歪身乘风飞走不见。
“霍小满呢?”魏椿走出萨哲扎的毡包,站直了身子。听完这个番邦旅人的话,她脑子里的线索一拥而上,胡乱打起架来,头大之余,倒是注意到本来说要在外头等着他们的小向导不见了。
“他去找他朋友了。”江雪祁道,“刚走的,说是碰到了老熟人。”
北疆这么大,遇上分别了的旧朋友是相当难得的事情——虽然小满还只有十三岁,也会有些离愁别绪,从他嘴上说着不想叔叔,眼里还是老瞅着远方山头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
“祁哥哥,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魏椿觑着他的脸色,“要不去包里休息一会儿。我们也打算在这里歇一晚,首领给收拾了几间出来,下人都打理好了。”
江雪祁确实不太舒服,便依言走到了和萨哲扎的毡包挨着的一间门口,拉开门就看见了忙活着的金杏。
金杏正在喂他的白蛇——这条可怜的大家伙,在这干燥至极的地方受了不少罪,蜕皮都蜕不动,所幸还能吃上两口新鲜的草原黄鼠狼。
“公子,”金杏听见开门声,放黄鼠狼在那箱子里自生自灭去了,抬起头来,“还需要熬药吗?”
不知为何,越是靠近隗格,或说,靠近西边,江雪祁的昏病就越发严重起来。
方才在萨哲扎的帐中,那一下来得实在是突然——他明明两日前才服过一回汤药。
“熬吧。”江雪祁疲倦道,“药材还够吗?”
“还够,倒是水……这儿水少,找得到的都浊得很,金杏怕煮不干净。”
“无妨。”江雪祁轻轻叹了口气,那药丸的作用仅是聊胜于无,现在困意又阵阵翻涌而上,“我歇息一会儿,你照煮便是,吵不着我。”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江雪祁好像听见外头传来了“哐当”一声响,像是挤羊奶的铁桶被打翻,撞到羊圈木栏上的声音。
他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眼睛半睁开一条缝,四下都黑俊俊的,不见一点光亮,连每个包里供神的油烛都熄了。
“……金杏?”江雪祁叫了一声,只是这一声近似呢喃,落到黑暗里便和尘土混为了一体。
他摸索着掀开盖在身上的厚毡被,想要爬起来,脊背突然没由来地感到了一阵发寒。
江雪祁动作刚刚一顿,一只手就携着大力捂住了他的口鼻,带着一阵刺鼻的香味涌上了他的颅顶。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布料摩擦声,没有多久,四下又重新沉沉地黑了下去,不见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