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旧梦(四)(2/2)
白无霜背着白无衣落在与其对立的山峰上,那道剑气并没有伤到白无衣,反而压制住了她刚刚全身的戾气,如果不是如今的形势所逼,墨胤怜算是救了她。
墨胤怜温柔的眉眼此刻横眉冷对着她们二人,这世间,除了她,唯一知道白无霜是冒出的白无衣的人,只有当年看着她死的墨胤怜。
“墨宗师是要救这种罪孽深重之人?”
白无衣静静的盯着墨胤怜,她也看了过来,没人理白无霜,她也就自个闭嘴了。
白无衣不知道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眉眼很熟悉,此刻又显得陌生。
不过也是,自从王氏灭门惨案之后,她这位师尊对她就再也没有好脸色过了,人人喊打的狂魔,沾了身都要被世人唾骂,自是人人避之不及。
墨胤怜那等人,自小便是众星捧月般长大,十岁便闻名于天下,受尽世人追捧,何等的清贵高华,又怎会真正瞧得起她,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罢了。
墨胤怜厉声道:“汝南叶氏的子弟,何要与这等渣滓混在一起。”
“那墨宗师认为,王子真这等恶徒,便不是渣滓了吗?为了一个大世家之位,屠漠南白氏满门,将其几百条魂灵封印于镇魂冢,一朝封解灰飞烟灭,这等人就不该遭天谴吗?”
白无衣是用吼的,她只觉得这一刻尤为的委屈,幼时的千夫所指,少年时的众矢之的,就因为眼前的人。
如果不是他,她原本可以承欢膝下,如果不是他,没人会去指责她灭了王氏,如果不是他,她这一辈子,背后会有一个永远信任她的人,有一个愿意为她撑腰的人。
可后来什么都没了,唯一真正关心她的老婆婆死在了那天上午后,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那又关你什么事!”墨胤怜握剑的手紧了紧,低沉的道:“关你叶家……什么事!”
白无衣低下头,一滴泪径直滴落,在微雨绵绵的空中划过,消失于干涸的沙土中。抬头,白无衣脸上便只剩下了笑,笑的张狂,笑的凄凉。
“哦?那墨宗师以为,我们杀王子真又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们!”白无衣冷呵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全落到了伏诛上。
“因为白无衣是我徒弟,我……就有资格!”
因为白无衣是我徒弟!
因为白无衣是我徒弟!
我有资格!!!
墨胤怜的话刺激到了白无衣:“白无衣在二十八年前就已经不是你的徒弟了!她在二十八年前就已经被你驱逐出了与君山不是吗?”
又是好几口鲜血,白无衣隐隐约约听到那边的墨胤怜说了一句:“白无衣她一直是我徒弟,从前是,现在也是!”
白无衣不知道墨胤怜究竟是在以她叶家子弟身份和她辩驳还是知道了她是白无衣,不过她觉得,其实都不重要了吧!白无衣十八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白无衣瞪大双眼,也不过是能看到一个重影,但她也能分辨大概方位,白无霜撑着她,还不至于倒下。
“莫不是看现在白无衣发达了,墨宗师又想攀关系了?世人皆道墨宗师冰清玉洁,不同流俗,看来也不过如此!”
墨胤怜此刻盯着她,似乎是不相信白无衣会说出这种话,就这么看着,没有回话。
白无衣眨了眨眼,眼前是一片混沌,但她看的方向从来没变过,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喘了一口气,道:“无论无何,今天这个人我杀定了,墨宗师如果非要拦,休怪我不客气!”
…………
两峰之上,墨胤怜毫不动摇的挡在了白无衣面前,白无霜背着晕倒过去的白无衣,直接将这结界撕破了一道口子,临走前瞥了墨胤怜一眼,魔尊之怒在这一眼中汇聚,天空合时宜的响了几声闷雷,雷霆万钧,也不及这一眼足够让人颤抖。
这是哪?
白无衣再睁开眼时,来到了一所大宅子里,那个宅子她很熟悉,泽芳池,这是漠北王氏的家宅。
她的视角从清晨的床沿延伸至庭前的梨树,床沿很高,梨树也很很高,就连这门槛,都高的很,她立即发现,自己不能左右自己的行为,自己如今,仅是个三岁的娃娃!
白无衣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即便她晕倒了,有白无霜在,她也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干脆随着这鬼名堂,看了下去。
“真儿要死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成儿呢?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现在没有办法,只有成儿能救他!”
娃娃站在梨树下,突然听得旁边的吵架声,颇为好奇,便朝那边走了过去。男人见到了他,急忙上来将他抱起,对他说。
“成儿,哥哥受伤了,要成儿才能救哥哥,成儿愿不愿意救啊?”
男人说完又对那边的妇女道:“既然争执不休,那就让成儿自己决定。”
男人道:“成儿愿不愿意啊?”
那个男人一身穿着华贵,头戴金玉冠,那是漠北王氏宗主的象征,如果他是王氏的宗主,那个女人便是王夫人,那这个成儿是?他的儿子!!
传闻漠北王氏宗主王子真当年有一个胞弟,名王子成。王子成修为高超,戒恶如仇,可惜在除妖时死了,想来就是这个娃娃。
王子成奶声奶气道:“哥哥对成儿好,成儿不要哥哥受伤!”
王宗主笑了,将王子成搂的又紧了些:“那成儿愿意救哥哥了!”
王子成重重的点了点头,王夫人眼眶含泪的看着眼前的两人,突然上手给了王宗主一个巴掌,狠狠的瞪了一眼后,转身离去了。
王宗主欢喜的眼眸一沉,竟也有了泪,王子成用手揉了揉王宗主的脸,说了声:“爹爹不疼!”《
次日,王子成被王宗主抱入了偏院的一处闲宅,床榻上躺着一个与王子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面容苍白,全身瘦骨嶙峋,尤其是右手臂上的抓痕,连白无衣也触目惊心。
那只原就皮包骨的手早已腐烂,露出森森白骨,上面还有蛆在蠕动,几只苍蝇围绕,那应该,就是王子真。
白无衣只是一刻间便想到了王宗主要做什么,他拿出一把刀,禁锢住王子成,从他的左手上割下一整条血肉,刺耳惨烈的叫喊声从王子成口中传来,这位王宗主仿若未闻。
割肉刮骨之术,将王子成身上的血肉割下,再割掉王子真身上的腐肉,将新肉敷上去,救了王子真一命,也让王子成废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