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阁楼(2/2)
蛇骨长剑凌空而出,金光大作,花匠扭着身体疯狂挣扎起来。程显听咬牙狠心斩断了一根铁索,随着符文铁索与剑相撞的嗡鸣,剩下的铁索尽数而动,瞬间便将女人的身躯拉扯到了极限!程显听出剑的手立即收住,他手提着长剑站在原地,巨大的茫然与无措令他与花匠咫尺之隔,却恍若天堑。</p>
被施以法术的铁索无法被单纯地砍断,但若是加以法术,即使同时斩断所有铁索,这副躯体也只有两个结果——要不被锁链五马分尸,要不被强大的术法折磨到灰飞烟灭。</p>
程显听收回蛇骨剑,在阁楼门口席地而坐,蓦地笑了一下。</p>
那种压得人无法呼吸的无力感从未离去,他捂着额角,觉得就这样让花匠灰飞烟灭未尝不是解脱。</p>
放过她的灵魂吧。</p>
程显听面朝西方跪下,灿烂的阳光使他那双带翘的眼也散出琥珀般的浅晕。</p>
“师尊,告诉我,我该怎样做。”</p>
放过她的灵魂吧。</p>
直觉告诉陆厢大事不妙,在收到程透的消息后,他便立刻动身去了内山。</p>
跟剩下那二位比起来,陆厢算是比较冷静的人,此事又与花匠有关,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早点去总也没错。</p>
在赶往内山的路上,陆厢已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他相信等在外山的两个心里也隐约有了答案,不跟来,兴许也是一种逃避。反倒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愈发占据陆厢的心,他和国英整整五十年都没发现花匠的踪迹,尽管都知道她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又或许,正是不愿面对,反而使亡魂受困的女人无法入梦。</p>
风自耳畔凛凛而过,陆厢推门时见程显听挨着贴了符咒的墙静坐着,定定望着阁楼中的女人,眼神却是放空的。陆厢没有理他,他紧咬着牙关,拔刀就要狠狠向铁索砍去,长剑却比他更快,飞来横在身前挡住了动作。陆厢剧烈地喘着气,压低嗓音强迫自己思考,“砍不了?”</p>
程显听保持着屈起一条腿的姿势,缓缓说:“她的灵魂还困在这具躯体里,要不被扯得四分五裂;要不,被你的术法击得灰飞烟灭。”</p>
陆厢还没来得及回话,陡然听见程显听又问,“陆厢,你相信转世而生吗?*”</p>
【这里涉及到道教和佛教对轮回转生的不同看法惹 我们不往深处讨论】</p>
陆厢握刀的手收紧几分,没有转身,“我是个修士。”</p>
程显听却好似不想再谈,抬手收了飞回的蛇骨剑,站起来淡淡说道:“我因为道体真身的原因接近不了她,你试试直接拔下来缚尸钉。”</p>
陆厢不说二话,收刀回鞘,绕开铁索接近花匠,后者仍是恐惧万分,又挣动起来。陆厢横着心走过去,突然开口道:“下辈子别做人了,做一株桃花吧。我日日为她浇水,只开一季,漂亮,不苦。”</p>
手才碰到缚尸钉,铁索立刻收紧,女人四肢再度被扯成了骇人的姿态,陆厢忙缩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p>
他半回过头,低声道:“周自云的生母,被许凝凝锁在血海深处,也是这样。”</p>
陆厢伸出一只手慢慢掀开几缕女人垂下的长发,他多希望那不是她,然而紫灰色的皮肤、血丝密布的乌黑眼珠无神地与他对视着。痛苦与惊恐轮番在那双眼里滚过,她不知道这曾是她亲密的人,只是知道,好疼。</p>
额头上如蜈蚣般鲜红色的伤疤,仿佛都在诉说着,皆是造化。</p>
“你觉得许凝凝真的知道如何不经山门离开吗?”程显听榫不对卯地说着,“不过她向来说话算话。”</p>
陆厢慢慢笑起来,温柔地放下花匠那缕长发,“听起来你像是活了许久了。”</p>
程显听站在墙根没有靠近,“是呀。活了许久,还活不明白。”</p>
陆厢像是没听见他这番话一般,转过身来望着程显听,定定问道:“你有办法让她离开,但不知道这样她还会不会回来,对吧?”</p>
程显听点了点头,他没看陆厢,而是望向铁索深处的女人,眉峰舒展,缓缓一笑,“却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毕竟这可是花匠。”</p>
“我替她做主。”陆厢退到程显听身旁,“这五浊恶世,不来也罢。”</p>
随着时间飞逝,阳光退却半分,风起云涌间,程显听深吸了口气,“你去叫他们两个来送她最后一程罢。”</p>
阁楼现出为数不多的一缕阴影,陆厢站在那阴影里慢慢摇了摇头。他思量了许久,低声道:“不了,回去只报好,他们不会怪罪的。”说着,他纵身轻跃,落在了阁楼其下的走廊上,背对着程显听,陆厢声音略显颤抖,“我便也……不相送了。”</p>
他闭上眼,暑日的阳光炙烤得人阖上眼后阵阵酸疼。身后好似响起了振聋发聩的念诵,他想细细去听,四下里又静谧无声,眼前的黑暗里似乎闪过柔和而盛大的金色光芒,不同于刺目日光,那光芒在安抚着伤痕累累的魂灵,如同所有阖眼祈祷的人一般虔诚,自眼鼻口舌身意而发,声如洪钟,回荡在整个穹顶。</p>
他听到云在流淌,一个男人用低沉的嗓音慰藉亡灵。</p>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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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版本里,这句被意译为“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我觉得很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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