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坚忍（2/2）
刘文烜见到古泉，当即喜笑颜开，双眼都亮起来，忙拱手作揖：“师父，您来了！”
古泉扫过时雨为，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问刘文烜：“文烜，怎么回事？”
此时，声音与方才竟不太一样了。
时雨为却没心思注意这一点，只在刘文烜说话之前，道：“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可刘文烜却再次拦住了他，瞪了他一眼，道：“师父，这是忘仙山的时雨为，他贸然闯进，搅和了我们的施药工作！
而我们早前抓到了一个天生魔种，可他的这位师弟，却屡次阻拦我们抓人……我看他状态不对，怀疑他也是天生魔种，便要留他做个测试，可这位时大公子，却用忘仙山来威胁……”
时雨为神情冷肃，眉头却蹙了起来，这一回，真是大不妙了。
古泉打量了欧阳声华一眼，眼里的压迫力大到令人觉得仿佛自己是一丝不挂，分毫必现的。
他对时雨为道：“时小公子，你师弟的状态确实不对啊。”
欧阳声华垂眸，身体微微僵硬。
时雨为一边给他渡灵力，同时冷冷一哼，愤怒地看着古泉，质问道：“我师弟年幼，素来胆小，又水土不服正在发烧，可你们却让他看人发疯虐杀兔子，还不放他走，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能对吗！”
古泉阴恻恻地笑了笑，“你说得对，留他到现在是我们考虑不周，那便让他参加完测试，早些回去歇息吧。”
时雨为神色一凛，冷冷地咬牙道：“我拒绝！”话刚说完，身体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力。
欧阳声华难受地闷哼了一声，艰难地喘息，不行，再拖下去，他就要在古泉的威压下理智崩溃了……
欧阳声华隐忍而虚弱地道：“我参加！”
时雨为一惊，蹙眉看向欧阳声华，见他面色惨白，心里一凛，也知道不能再拖了，只好咬牙道：“好！”
古泉这才把威压撤去，刘文烜得意地笑起来，“请！”
时雨为扶着欧阳声华慢慢地走到了放着雾仙花水的桌子旁，期间，用灵医术将自身的灵力几乎全都渡给了他，又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关切地低声道：“你发烧呢，能行吗？”
时雨为十分担心。
欧阳声华身体的疼痛因为这股及时的灵流而得到片刻缓解，脸色稍缓，心中却早已波翻浪滚，震撼不已，他抬头深深地看了时雨为一眼，道：“多谢二师兄，我可以。”是必须可以！
时雨为这才端起了一碗雾仙花水，递给他。
欧阳声华就着他的手喝下，身体里的灵力顿时迅速溃散无踪，一身防御被卸，魔气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愈发汹涌肆虐起来，眼睛差点就失去了焦距，他当即绷紧全身肌肉，不让身体颤抖得太厉害，咬牙控制着气息，尽量不让人发现。
时雨为揪着一颗心，将他扶到了怨灵珠旁边。
欧阳声华抬手摸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上百怨灵顿时在脑海中尖叫起来，叫声惨烈得惊心动魄，对他而言却是无尽杀欲的诱惑，差点击溃了他的所有防线。
欧阳声华猛地放开了手，呼吸紊乱，闭着眼调整了一会，已经站不太稳，却倔强地站立着，没有向时雨为身上靠过去。
时雨为扶着他走到了法阵之前，想陪他走过去，刘文烜却道：“时公子，请让他自己去！”
时雨为愤怒地瞪向他，欧阳声华却主动推开了他，走到了法阵里面，他更怕时雨为发现他的不对劲。
时雨为只能走到法阵的一旁，缓步跟随，视线不敢离开一寸，却又要控制着自己，不要太过担心，免得露馅。
欧阳声华本来走得很快，走了两米却突然放慢了脚步，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法阵内的符咒，能刺激人体内的魔气，走得越快，刺激越大，魔气在攻击五脏六腑，又在四肢乱窜，像无数根长针带着布满尖刺的线，从每个内脏每一寸肌肉里穿进去，极速拉扯而过，又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骨肉之间，时而重重一击，时而轻轻地来回滑动，又痛又痒！
痛苦，极度痛苦！
好想杀人！好想好想杀人！只有杀人，只有见血，才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汗滴从额头滚落，视线在一点一点涣散，掌心被指甲扎出了血，染红了指缝，甚至出现了幻觉，脑海里像是有人在惨叫，又像是有人在欢呼——
“杀了他！杀了他！”
“啊啊啊啊啊！”
“怪物！杀了他！”
“去死吧，你别害我们！”
“去死！去死！都去死！”
“哈哈哈哈，全杀了！杀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雨为见欧阳声华紧咬牙关，表情痛苦，眼神慢慢溃散，有时候却露出了冰冷而癫狂的杀意，担心得手脚都在发冷，真想直接冲进去将人抢出来。
他吊着一颗心，又庆幸欧阳声华背对着刘文烜和古泉，而他们也没有走近来看，不然，欧阳声华就麻烦了！
五米，欧阳声华从未觉得五米这样长过，似乎一辈子也走不完！
他此刻如同置身于悬崖，身体的疼痛和汹涌的魔气，把他往理智溃散的边缘，步步紧逼，又像是化作了无数双手，要将他从上面猛拖下去。
好疼……到处都好疼……好想放弃……
剩下一米，可欧阳声华的意志却如同崩断了的琴弦，啪地断了开来，脚一软，差点跪下了地。
时雨为紧张得差点冲了进去，刘文烜和古泉也露出的严肃的神情，紧紧地盯住了欧阳声华。
“欧阳声华，不准伤害它们！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突然，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欧阳声华打了一个激灵，眼神一凛，恍若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娘呜呜呜……放我出去！我怕！呜呜……”一岁半的欧阳声华无助地放声哭泣，双手不停地拍着门，祈求门外的人放他出去。
他周围一片黑暗，身边却有许多毛茸茸的东西在窜来窜去，他只有不停地蜷缩起身体，试图躲开，不与它们触碰，可这个密封的大箱子里，除了他，全是这种毛茸茸的东西，避无可避。
“娘，放我出去……呜呜呜……”小小的欧阳声华泪流满面，“我不要……咳……不要和它们一块……放我出去……呜呜呜……”
外面的女人也在隐忍地哭泣，却绝情道：“欧阳声华，你给我听好，今天晚上你要是再敢伤到它们，再敢拔下一撮毛，我就把你永远关在里面！今后，再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别再喊我娘，知道吗！”
“我不！我要娘！呜呜呜……可是我好疼……我好疼啊……呜呜……”
女人哭着道：“忍着！给我忍着！就是伤了你自己，也不能伤害它们，绝对不可以，听到没有！”
欧阳声华眼角落下一滴泪，终于顺利地踏出了法阵，周身压力变小，双腿却再也站不稳，倒了下去。
时雨为连忙飞奔过去，将人扶住，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握住他的一只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把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再次全数渡了过去。
欧阳声华眉头紧蹙，急促地喘息着，双眼紧闭，靠在时雨为身上，借着他渡过来的灵流，赶紧自我调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时雨为不忍道：“能走吗？”
欧阳声华虚弱地点了点头。
时雨为扶着他缓缓地朝着镇长府邸的大门走去，刘文烜却再次拦住了他们。
时雨为怒火腾腾，眼里冒出杀气：“滚开！”
古泉道：“文烜，放下剑。”
刘文烜这才放下了剑，古泉道：“煞魔阵除了能让天生魔种现出红瞳，还能测人心智，你师弟虽不是天生魔种，却走得这样艰难，恐怕早已生了心魔，日后很容易走火入魔，好自为之吧！”
时雨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不想和他们再多说一个字，扶着欧阳声华走出了大门。
镇长贾胤存跟了出来，递给时雨为一个灯笼，慈祥道：“夜黑，带上这个吧！”
时雨为僵硬的肩膀终于松了松，怒气稍有缓和，对贾胤存感激地点了点头，接过灯笼，“多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