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火令(2/2)
“想死还不容易,”他直接把我的脸按在墙上,“你撞墙就行了!现在就撞,别浪费时间!”
我被他这粗鲁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而清奴忙又转去拽奚峡,叠声恳求道:“大王!大王!求您快松开,公主只是……只是……”
她知道我一心求死的来龙去脉,却不知怎么对奚峡解释。不过后者根本没耐心听她说话,就听奚峡对我讥讽道:“你要真有这魄力,早就一头撞死了,还会磨蹭到现在?”说罢他直接拦腰就把我扛了起来,清奴亦步亦趋紧跟着他,顺便把那件浸过水的披风罩在我身上。等我们出了院落,那里已大半被烧着,而囚禁了我十几天的屋子也渐渐被浓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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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刻之后,我和清奴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火光冲天的金墉城。奚峡在半道就把我放了下来,吩咐亲兵送我出城,他自己则带着更多人去控制火势。我们跟着亲兵从金墉城的北门出去,很快就看到前方一片军营。原来这座牢城北面就紧靠着北周的宣武场大营,这里恰是奚峡的中军驻地,所以他才能如此之快赶来救火。
一进辕门,有不少身形狼狈或受伤的内侍宫娥聚在这里,应该都是从大火中逃生的人。那几名年轻士兵领着我们穿过这群人,朝军营深处走去,不多会就进了一座大帐。这座军帐比它周边的军帐都大,用一架屏风将内里的起居处与外面的办公地隔成两半,一名亲兵让我们进到屏风之内,他自己则背朝我们站在屏风外,尽忠职守地看守了起来。
我看这营帐中摆设器具,猜这应该是奚峡自己的军帐,便就着当中一个矮榻坐了下来。清奴趁此时间,将她外出求援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金墉城里大多关的都是犯事的宫女内侍,他们在囚牢生活中早就变得麻木,大难面前哪还管得了别人死活。清奴出去找人,自然无人理睬,结果她焦急万分之际,就发现有士兵从外面进来救火,而其中尽然还有奚峡。这是她唯一认识的人,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去求援。
“奴婢原本以为六殿下不会管我们,没想到他会亲自去救公主,甚至还把披风给了奴婢挡火。”清奴笑得颇有些庆幸。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声道:“公主……奴婢忽然觉得六殿下也不坏,虽然他之前跟您有些矛盾,但其实也没对我们怎么样。”
我不知道清奴有没有注意到,她对奚峡的称呼从“常山王”变成了“六殿下”。不过我对奚峡的所谓好心并没多大感慨,他的确算的上君子,但这对我没有意义。他之所以会来救我,肯定是不知道奚峥曾经令我自尽,否则他绝对不介意看着我烧死。
这样被救不是我的本意,我自然说不出对奚峡道谢的话,而且事实证明,奚峡也不稀罕被我感谢。
和清奴在帐中没休息多久,奚峡就回来了。此时金墉城的火还在烧着,可除了把火势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等着大火烧光一切能烧的东西,然后自己熄灭。我向走入屏风内的奚峡看了一眼,见他皮肤被烤得通红,衣服上不是黑灰就是破损的边边角角,并不比我们这些遭难的人好到哪去。他察觉到我的打量,又看了看自己,也意识到彼此都衣冠不整,便挥了挥手叫亲兵去打两盆水来。
“奴婢感谢大王对公主的救命之恩。”清奴当先向他行礼。虽然我没打算道谢,但清奴的谢意真诚十足,见我占了奚峡的床榻,她便搬了一个胡床请奚峡坐。奚峡也不客气,只是他的回答甚是冷淡。
“我救火是要防止火势波及军营,救你们是顺便。”奚峡抬手打断了清奴的未完之语,“昭仪要谢我,不如去感谢皇兄,要不是他高抬贵手,你恐怕等不到被火烧死就没命了。”
看来他也知道我被关入金墉城的真实原因,我不想就此事与他争论,闭口不言。他却瞥了我一眼,继续道:“但昭仪能苟活到现在,也确实令我意外,真不知你哪来的脸面,失节之后不自绝与世人。”
失节?我不禁冷笑,这世上我就算负了再多人,也唯独没有负奚峥,继而开口道:“大王这话简直好笑,那按您的意思,如果您的王妃被别人占有,您也该奉劝她好好服侍新官,以免失节了?”
这话顿时换来奚峡一记冷眼,他盯着我,神情肃穆冷凝:“和亲之事自古有之,我佩服那些用一己之身换两国止战的女子,但你做了什么?你若真忠于自己,当初就该以死明志,若忠于国家,就该忍辱负重。结果你两点都做不到,不是失节又是什么?”
我简直被他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他自己身为一个在疆场上杀人如麻的人,哪有脸说这种话!那些他佩服的和亲女子的悲剧,不正是他自己制造的吗!难道我不愿和亲,就合该自裁;不愿献*身奚峥,就合该去死?作为男人,他从来没被牺牲和割舍过,有何资格评价我的选择!
我一时愤怒无比,当即站起来就要与奚峡继续理论,可一阵毫无预兆的晕眩突然席卷而来,让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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