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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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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嘲笑我的次数太多了。”

“不是。”陈野解释,“我就脑补了下你头顶几个问号的模样,还挺逗。”

童景熠隔着厚厚的棉被蹬了他一腿:“什么玩意儿,我在这儿掏心掏肺的,你给老子也认真点儿,跟你说,这活儿要是搞不定,我就吃住下不走了!”

陈野仰望着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的顶棚,颇为无奈地叹气。

“你们工作应该挺忙,何必非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人经历没什么意思,就是个曾经的少年犯,现在写一点不入流的文字,躲在山里混吃等死而已。”

童景熠隐约感觉自己要撬开陈野的嘴了,于是乘胜追击道:“你才多大就混吃等死,等你真去地狱门口溜达一圈儿,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比活着更舒坦。你是受过管教的人,应该明白自由地活着有多珍贵。”他咂了咂嘴,摸过杯子含了口水,等水变温热,咽下去道:“但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应该比你的理解更深刻,他们是真正蹲过大牢的人,你还稍微不太一样,毕竟当初年龄小,他们肯定羡慕你,就拼命憋着不说呢。”

陈野笑道:“没觉得,他们都特冷漠。”

童景熠说:“面儿上看的话,你也挺冷漠。”

陈野哼出一声气音,没再说话。

深夜十一点半,屋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山风不间断地拍打在卧室窗户上,木门吱嘎作响。童景熠缩被窝里,头皮有点儿发麻,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环境过分阴森可怖。他原先汹涌的睡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但脑筋也没有精力继续转了,两只眼睛紧紧闭着,拼命为入睡创造条件。

虽然没有精力转脑筋,但思绪还是停不下。

参加这种项目,早出晚归是铁板钉钉的,也早就应该做好在外过夜的准备。就像梁桁跟卢臣他们,或许只为一个镜头、一张照片,他们就能安静地等待整天整夜。无论单打独斗,还是团体作战,总之,不达目的不能罢休,因为机会或许只会在一瞬间出现,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童景熠不知道自己能否跟他们一样。他是一个面对工作时常焦虑的人,即便很多问题预先能够知道,依旧还是会焦虑。梁桁的团队里有几个小后辈跟他差不多年龄,看起来大大咧咧,似乎完全不会眷恋父母和家庭,也不受性格与喜好的束缚。有活儿的时候,背起包便能走,利利索索,累了困了抽根烟,或者就地睡一觉,对吃喝也没要求,填饱肚子完事儿,平日里聊天的话题除了器材,剩下的大多是游戏。

但应该没有哪个人肯把心里的事情说给别人听,他自我安慰般想着,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焦虑跟怨言,只是没表现出来。

如此思索了一阵子,隔壁大屋里的老座钟突然敲响了,童景熠浑身一个激灵,尿意顿生。

他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了一下,微黄的光颤颤巍巍亮起来。

“去上厕所?”

陈野的声音比那座钟还突然,童景熠又是一阵哆嗦。

“还没睡着啊?”他眯着眼看过去,陈野没躺被子里,倚靠着墙面朝他眨眼皮。模样没什么,但搁深夜里瞧的话,稍显瘆人。

陈野没回话,而是套上裤子,披着外套,走到门附近,打开了卧室里的大灯。

童景熠在被窝里把衣服穿好,俯身趴了两分钟,才不情不愿地跟在陈野身后出去。夜深露重气温低,没多久浑身就开始犯冷,幸而没有在外面呆太久,很快便回到了里屋。

见他伸手去提暖水瓶,陈野提醒道:“小心喝了还得跑厕所。”

童景熠固执地喊:“不喝多冷啊!”

陈野觉得面前的人像个孩子,身上没有半点社会人的气息,说话做事找不着套路,这意味着,他真拿这人没辙。

“哎……”他坐到床沿边,望着灯光下皱紧眉头认真掺兑温水的童景熠,哭笑不得。

喝过水,童景熠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感觉肿了,还有点儿热。”

陈野凑近了看:“明天一早下山去找个诊所看看,小心发炎感染。”

童景熠烦躁地嚷:“我这回牺牲太大了,你可要负起责任!”他不敢再摸脸了,转而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你白天是不是想掐死我?”

“也许有一瞬间想过。”陈野坦荡地回答。

“搞不懂你。”童景熠打着哈欠推开陈野,钻进尚存些许热乎气的被窝,满足地叹息一声,继续声讨道:“你把我弄死,你也得偿命。”

陈野无所谓地说:“我可以跟警察说你要捅死我,我没办法,只能反击,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把你掐死了。”

“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尸体丢到山下,说我失足坠崖什么的。”

“警察又不傻……”

“你也知道警察不傻。”童景熠挑眉。

陈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勇气了,他彻底败下阵来,决定关灯睡觉。

屋里清静了没五分钟,童景熠又是一脚踹过去。

陈野翻身坐起,怒喊:“你到底什么毛病?!”

“你就点头同意呗。”童景熠再次打开床头灯,从被子筒里钻到另一头,探出脑袋央求陈野,“不会耗费太多时间,顶多两天。如果明儿你下山的话,那正好,我们还可以跟着。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团队不会打扰,他们设备很全,隔着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都能拍。明天你再找两件自己的旧衣服借我,方便融入本土风格。”他掰过陈野的肩膀,连续地摇晃,像个要糖的小孩子,“你自己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但还是得跟你彻底地聊一聊,这可以根据你的时间做安排,不急在这周,十天之内都行,但也不能太晚,否则累到吐血都赶不上死线,杂志社会疯的。”

陈野看向身侧毛茸茸的脑袋,半晌没出声。童景熠琢磨不透陈野的想法,提完诉求,暂时也闭嘴了。

两人沉默了大约半分钟,陈野打算抬手挠一挠被童景熠头发蹭得发痒的胳膊时,隔壁屋突然传出一阵阵诡异的撞击声。

童景熠立刻抬手捂住自己差点没忍住喊出声的嘴巴,朝陈野瞪起溜圆的眼睛。

陈野示意他别怕,甚至温柔地按了按他的脑袋,随后蹑手蹑脚地下床,踮着脚地走到门后,透过挖出来的小窗看过去。

“什么东西?”童景熠跟着走到他身边,用口型问,“有人入室偷东西?”毕竟这村子里的住户不同一般,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童景熠这时开始后悔了,后悔傍晚干完架没跑路。

“想什么呢。”陈野嫌弃地出声。

童景熠张牙舞爪,夸张地示意他降低分贝。

“你别是吓尿裤子了吧!”陈野大笑,“就是蝙蝠飞进来了,正四处冲撞找出口呢!”

童景熠松了口气,随即再次紧张起来,连续地拍陈野肩膀,“蝙蝠在屋里飞也挺吓人!”

陈野笑了:“你以为蝙蝠喜欢跟你呆一起?你当人类多受欢迎呢!”说着话的工夫,他把门给打开了。

童景熠惊恐地跳起来,“疯了!小心它飞进这间屋子!”

陈野不知骂了句什么,回身把童景熠往后一推,自己则甩上门进了主屋。童景熠摇摇晃晃几步站定,重新跑回去,扒着小窗看,嘴上提醒道:“你别惹怒那玩意儿,小心被人家叼走祭天!”

陈野挥手叫他闭嘴,童景熠伸手比个看不见的中指,认真围观。

农村里的普通蝙蝠都没什么攻击性,而且很少成群结队出行,陈野应该是见惯了,丝毫没有畏惧害怕。他打开主屋的门跟灯,找了个绑着小扫把的长竹竿,把那蝙蝠赶出去了。轻轻松松,两分钟结束战斗,给童景熠看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在村儿里生活过?”陈野进卧室冲他翻了个白眼,“这都没见识过?”

“没你运气好。”童景熠说。

陈野抬手搓了把额头,神情疲惫。童景熠以为他要说话,便一直靠床等着,结果陈野只是愣神般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这事情一闹,身体更加疲惫,但精神居然抖擞了起来。童景熠爬回床上,也跟着愣了会儿神。

直到座钟再次敲响,陈野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床跟前,低声问:“不会露正脸的对么?也不会透露我任何私人的资料?”

“前期合同你没看到?”童景熠上下晃动发沉的脑袋,言语飘忽,“我们杂志从来不做这种事啊,不过,你要是想红,也可以帮忙……”

“那好。”陈野说,“让卢臣离我们远点儿,其余的,随你们处置吧。”

童景熠支起眼皮,不确定地问:“骗我?”

“你看我像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么?”

童景熠手脚并用爬到陈野面前,捉紧他的衣袖,开心地笑了,再次确认:“敢骗我,我拿小刀子捅你啊!”

陈野脸上瞬间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自己还是太有良心了,他恍惚地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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