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雾岛·宵歌楼（2/2）
“里面是什么？”霓裳被这香气吸引了。
他拿出来一颗雾果，看起来没有任何坏的迹象。“是雾果，小瓜子爷爷给的。”
“雾果？”霓裳接过公子递来的雾果细细查看。这名字听着耳熟，但看这果实，确实是第一次见。“公子是喜欢吃这个吗？”
“嗯，不过我前几日已经吃过一个了。”他说着，也拿了一只分给小满，对她温语：“这很好吃。”
“多、多谢公子慷慨！”小满受宠若惊地连忙一鞠，谢过后满脸新奇地接过这个果实，张嘴就咬下一口，直呼：“真甜，真好吃！”
霓裳笑了起来，摸摸她的头。她没有像她当场吃起来，而是把果子装进她自己的妖纹包里。“公子，那一会儿我们就先去柳玉先生那边吧。”她提议道。
“好。”他点头，将妖纹包与对桃林爷孙俩儿的挂念一齐收进怀中。
在公子先下楼时，她拉住跟在他身后的小满，对她耳语了几句，让她先行去请人。
要去的琴室在水字层，也就是三楼。霓裳领着他从内部人专用的偏梯下去。这间琴室专用以教导新人或琴艺考核。虽与客区只一廊之隔，但只对内开放。
琴室是一间寻常雅室，并没有幻景。古朴典雅的房间十分宽敞明亮，中央整齐摆放着九张矮桌，配以蒲团。墙上壁架垂挂着各式的七弦瑶琴。自地面抬高一阶的琴师讲台上，一尊紫铜莲花香炉熏香袅袅，令人静心凝神。背景墙悬挂着切合主题的听琴书画。
“公子暂且等一会儿，小满已经去请先生……啊，正好来了。”
霓裳刚说，门外就走进了一位儒雅青年，一袭卷浅缥边的飘逸白衫，身高略矮他半个头，背负一把黑漆朱髹，通体断纹的传世古琴。他面相白净俊美，然眉眼凝霜，俨然是一个严肃冷然，不苟言笑的人。
“先生好。”霓裳行礼道。柳玉微微颔首，鹿眼般黑亮有神的眼睛随即看向她身边的人。“这位便是今日起要向您学琴的公子，公子，这位是柳玉先生。”她互相介绍道。
“在下见过先生，望先生多多指教。”他向柳玉作了一揖。
“不必多礼。”
柳玉简单回礼后，抬手请他入座。他径直走到讲台，将琴轻放于台上。冷眸一扫霓裳和小满，说：“我将授课，无关者且请离去。”
他语气平板，不带丝毫情绪，平常人若听他说话只会觉得他冷傲不善，难以亲近。但霓裳却不以为然，她对他甜甜一笑，托付道：“那我们公子就拜托先生了。”向他们二人微微屈膝道别后，与小满离开了琴室。
他就坐在离柳玉最近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地直视着讲台上的先生，等着他发话。对方毫不避讳地审视了他一番，才悠悠开口道：“霓裳与我提了你的一些情况，五音十二律怕是也忘了吧。”
他点点头，如实回答：“在下如今确实对乐器音律一窍不通。”
“一试便知。”
柳玉言罢起身，他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壁架前，柳玉径自从中间取下了一把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绿的七弦琴交给他。他一手捧着琴，一手轻抚琴弦，感觉仍然陌生。柳玉注视他须臾，又让他把琴挂了回去。
“随我来。”
柳玉把他的琴带上后就往琴室外走。他心有疑惑，但快步跟上去了。从金字层转进了天梯，柳玉将他带往天二层。这一层和他住的天一层没有多大区别，但偌大的平层内仅有寥寥几个大房间。他注意到有两间房间匾额空白。
柳玉领着他走向西南角一间横匾题字为“浮生谷”的房间。人刚到门前，门便自动滑开。两位婢女正低头跪迎在门旁，齐声迎接了柳玉。
“恭迎少主——”
柳玉不言不语地踏入屋内。入门的玉雕屏风上精雕细琢着一匹御水踏浪的四角鹿兽——夫诸，他脑中闪过这个名字。来不及细想，柳玉已经绕过它往里走去了。他连忙跟上去，顿时闯入眼中的壮丽景致教他屏息。
莽莽苍苍的彩林覆于山谷间，远处峰顶白雪皑皑，与云海相融。彩林间遍布奇花异草，宛如铺着绚丽多彩的地毯，薄雾绕林，朦胧迷离。柳玉的宅院立于一片碧蓝澄澈的翠海边上，自宅院延伸出一条水廊连接着湖上水榭。湖水清如镜，玲珑剔透。蓝天白云，山林宅院皆倒映在湖中，湖底之色随视角移动变幻多姿，虚实难辨，如梦似幻。
一条平坦步道从门外蜿蜒至宅院大门，两侧空旷的草坪上奇花簇拥，蝶舞纷飞。不需要走多长时间就进了院门。院内婢女与先前两位一样，皆是仙女之姿，清一色身着白襦浅缥罗裙，杏白纱罗披帛随步轻轻飘摇。但见柳玉出现，都停下了手中事务恭敬迎接。
“少主，您回来了——”
一个声如黄莺清澈的女子从堂内走出来。她的穿着截然不同于其他婢女，上襦黄绢，下裙藕粉，绾着簪花双环垂髻，饰花点妆，面容秀丽端庄，眉目间还带着几分英气。地位显然高于在场的其他丫鬟。她微笑着向两人屈膝行礼。
“嗯。”柳玉只冷淡地应了一声，一步不停地踏过厅堂往中庭走去。
他匆匆向她回以点头礼，紧跟了上去。柳玉带他进入的房间也是一间琴室，但相较于楼下的琴室，这间半开放式的，面向翠海的雅室环境更优美怡人。室内充满了个人痕迹，熏香幽幽，与室外清新之气自然交融，沁人心脾。两人刚站定，先前那位大丫鬟也跟着来到。
大丫鬟主动上前接下柳玉的琴，十分小心地安放在琴台上。柳玉走进屏风后的内室，没多久便带着一副琴盒回来。大丫鬟一见到那盒子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打开。”
柳玉把琴盒搁在了书桌上。他犹豫片刻，依言将这个贵重的紫檀木盒打开。映入眼中的是一把形制小于寻常七弦琴的古琴，通体黑中透红，带蛇腹细断纹，造型庄重含蓄，中庸内敛。即使不懂琴，也能猜想到这是一把极其名贵的古琴。
他万分不解地看向柳玉，对方却不发一语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他验琴。他垂眸轻拨琴弦，琴声清雅透亮，音色悦耳超凡。他隐约感觉若他是擅琴之人，必定会选这样一把好琴。
“先生，这琴……可是要给在下使用？”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感觉如何？”柳玉不答却反问。
“……确实是美音良琴。”
“那便用着吧。”
柳玉刚说完，大丫鬟大惊失色地立刻把人拉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虽然不能完全听到大丫鬟的低语，但能想到她在劝说什么。然而柳玉面不改色，看起来已经是打定主意般。
“我带他到听泉水榭习琴。”他对大丫鬟说罢，让他把琴带上，跟随着前往湖上水榭。
水榭四面有轻纱垂掩，清风略过，悠悠飘然。他将琴小心取出，放在台上。柳玉让他就坐，自己则负手立于一旁。大丫鬟带人奉上了清茶，临走前古怪地瞧了他一眼。
他注视着面前这把非凡的古琴，踌躇须臾，抬头看向柳玉开口道：“先生……”
“我们先从基础开始。”柳玉打断了他的发言，似乎不想听他再提任何关于这把琴的使用问题。那双清冷的黑眸直视着他，提醒他专注更重要的事情上。“且听好记牢，我只会说一遍。”
他压下了心中不安，全神贯注于柳玉的讲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