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浮萍(2/2)
没想到这次聚会遇到了想不到的人。
沈常平自然注意到了那人对他的妻子不同寻常,他打量那人一眼,寻常服饰,小白脸样子,不过如此,他现在店里生意正红火,又换了新车,正所谓成功,当下仰着下巴就过去将车钥匙往桌上一扔,揽住王彦宁,满脸她已经是我老婆了的优越感,大气得还要假意称兄道弟,主动邀请那人来家里,就为尽情显摆他的幸福他的得意,可沈常平才不会承认,哐地大水杯一扔,水洒了一地,“放屁,老子他妈哪知道你们是旧情人,不然能放着你们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勾三搭四,没鬼的话,你藏着掖着个屁啊!”
“谁勾三搭四了,我早就明确拒绝过了,他死缠着,我有什么办法?”
“哼!你以为老子还相信你的鬼话吗,你们狗男女都不知道在老子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多久了,怎么,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是婊|子呢,离婚!离婚!是你出的轨,财产你一分都不要想。”
王彦宁不可置信,愣了愣,讥笑出声,“沈常平,你没发现我是婊|子,我也没发现你原来除了喜欢不自量力地爱炫耀还是个窝囊废呐,你的老婆被人缠住了,你不去出头,却在家里耀武扬威骂完老婆,分家产,你不就是发现陆博文不是你想得那样,原来人家事业那么成功那么有钱,那天只是低、调、而、已,你羞恼了、自卑了、害怕了。”
沈常平瞠目欲裂上前去甩了一巴掌,王彦宁怔愣片刻,疯了似的大骂,还手。
沈声慢赶紧冲了出来,抱住腿,“爸爸,你不要打妈妈,真的只是那个叔叔来找妈妈,妈妈没理他。”
沈常平一脚踢开他,“还忘了你这个小杂种。”又指着王彦宁,“这不是老子的种吧,难怪以前人人都说不像我,就我蒙在鼓里,就说你怎么当初那么容易就嫁给我,原来老子还喜当爹呐。”又看着沈声慢,“还真和那个狗男人长得像,哈哈,真的是个杂种。”
“爸爸,你怎么了?我不是,我是你儿子啊!”
“你不是,你是狗男女生的杂种,我沈家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天仙来。”
“你是个畜生,沈常平,窝囊废!连儿子都不敢认了,你祖宗遗传的体面值几个钱啊?让你连老婆孩子都不敢认了,有本事你就去骂缠你老婆的人啊,窝囊废!窝囊废!你就不敢,只敢对你老婆孩子发气。”
“你这个贱|货,也配来骂我,老子曾经给你当牛做马,你以为老子没脾气是吧,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男人粗鄙的脏话,女人尖锐的叫声,孩子无措的哭声,桌椅哐哐的撞击声,在夜深时分响彻苍穹。
那个深夜的最后就是,沈常平将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贱|货带着你的杂种儿子滚吧,这是老子的房子,离婚,家里的一根线你都别想拿走,跟你的狗男人去过吧。”
“妈妈,我是杂种吗?”鼻尖红红的小声慢紧紧抱住母亲的腿,问。
“你不是!”王彦宁蹲下给他擦了擦眼泪,然后给陆博文打电话。
这以后沈常平就成了沈声慢童年的梦魔,长着獠牙的妖怪,拿着菜刀的杀人狂,狰狞着要咬死他,砍死他,摔死他,掐死他。
恶语化成利剑,慈祥化为鬼面,童年里的山崩地裂,刽子手往往是最亲的人,他们肆意伤害着小小世界,以为自己是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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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声慢知道陆家的财富和地位并不是来自陆家,更不是来自陆博文,而是来自陆筠的母亲,业内大名鼎鼎,娘家背景也不可小觑的女强人云嫱。女强人因病去世前,早有遗嘱,除了陆博文应得的一份,其余均归自己儿子,陆博文不满也无可奈何,女强人要死了,手腕也不软,况且那也是他儿子。
虽说是一份,那一份其实并不少,对普通人来讲也是要数好半天零的天文数字。
所以,不管陆博文多少岁死老婆,死多少老婆,都不妨碍前仆后继要嫁他的年轻貌美。
当初他母亲能带着他这个拖油瓶高调入住中宫,流言满天飞他就是陆博文的私生子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世事总是讽刺,当初如何解释也阻止不了人云亦云,个个还传得神乎其事,现在反而都知道他真的只是继子了。
陆筠回英国不到一个月,沈声慢的处境就开始尴尬起来,女主人刚去,陆博文的各路佳丽打着各种安慰、宽怀的旗号迫不及待纷纷登场。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都自觉摆起了女主人架势,对小小的陆简巴结爱若亲生,对他则有的喜欢呼来使去,大使女主人权利,有的当他木桩子多余,有的还苦口婆心: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的狗窝好。
他住了五年的地方,突然随便来的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都比他还自在随意。
忍忍吧,沈声慢宽慰自己,好在陆博文真没提送他回去的话了,只需忍到开学,去住校就好了。
值得欣慰的是,以为只是昙花一现的陆筠,竟是真的理他了,每周会跟他打电话,开视频。陆简也会说四五字的短句了,就是分不清抱抱和亲亲,让他抱抱,他来糊口水,让他亲亲,他伸手抱抱。
在这暑热的炎夏,他心里总算有了一股清凉的活水,缓缓淌进四肢百骸,他还能感受生命的意义。尴尬不算什么,他有了慰藉、期待,他可以不去大厅、餐厅、花园....只活动在卧室和婴儿房,他只守在他的小世界,静静等待开学就好了。
沈声慢以为他能等到的,只是没想到在距开学还有二十天的时候,他在装修金碧辉煌,地板光可鉴人的大厅见到了格格不入的沈常平。
沈常平看起来十分沧桑,尤其与一旁散发着富人气质的陆博文相比,他头发白了不少,皱纹很深,眼皮下耷,面色似有愁苦,穿着看得出来的崭新衣裤,坐在高端皮质的沙发上,姿势难掩局促。
也许是这副朴实的面相太具有欺骗性,也许是那点血缘发生了作用,那一刻,沈声慢心底泛起了难以言状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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