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卦阵（2/2）
“不过——”他又戏谑道，“季小官人天生古道热肠，总是对人仗义相助。我若不这么做的话，又如何能把你请来呢？”
季熙皱眉道：“我是人。”
六儿道：“你身上的妖气浓得都快充满整个杭州城了，还说自己是人？”
他的美目在季熙身上打转：“看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连最起码的收敛妖气都不懂。从昨天那场烟火开始，全杭州的妖怪怕是都被你的妖气糊了眼了。”
“这话......什么意思？”季熙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六儿走近季熙，手一招，八卦图中心的两盏灯就飞到了他身边。
“你看看地上的影子。”
季熙低头一看，灯火照来，原本自己应当有人形的影子映在地砖上，现在却是整个的黑乎乎一片。
季熙的身后，是几乎完全的，庞大的，深沉的夜色。
“这灯用多种妖怪的油脂混合做成，除了可探查妖气的浓烈，还有些别的作用，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六儿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朝季熙露出一个勾人又渗人的笑：“我今日白天在州衙看到你时，还以为你是个很强的妖怪，就想和你合作一番。可现在一见，我改主意了。”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对双刀，身形一晃就飞速向季熙攻来。
季熙手头没有武器，只能侧身避过。
六儿直劈到一半，又改为横砍，季熙高高跳起，直接到了堂屋的横梁上。
六儿阴阳怪气地叫道：“哎呀，仗义好心的季小官人可得小心了，别把东家的屋梁给弄坏了，这屋子可不是我的。”说罢又是欺身扑上，双刀在横梁上不停地砍下缺口。
季熙左躲右闪，只觉不是办法，他瞧了眼四周地面，发现角落里有根大约上臂长的捣衣杵，就冲过去握在手里，立马回身就是一挡。
这一挡之下，两人均觉得虎口震得发麻，迅速分开。
六儿退了两步，道：“你力气倒是挺大的。”
季熙看了看捣衣杵上的刀口，冷静道：“你也不差。”
“不不不，我是真的不如你，你一只手的力气，我得用两只才能挡。”六儿笑嘻嘻道，“不过我们可以打些别的。”
季熙觉得他定是要使诈，立马反守为攻，逼近了六儿身前，将那捣衣杵当刀使，劈头盖脑地抡了下去。
六儿也不惊慌，身体灵活得像是丛林中的野兽，很多地方都堪堪避过，时不时再回手戳季熙一下。
两人从地上打到梁上，又从梁上打到地上。季熙攻对方头部攻了快有一刻钟，见六儿的招架也越来越有套路，就突然变了目标，横拍了一下六儿的腰间。六儿一时不察，只来得及分出一只手去卸力，整只妖就直直地飞了出去，撞破了一根柱子一扇窗户，连周围的墙上都出现了裂缝。
“呸呸呸！”六儿吐着口水站起来。
四周簌簌地落了大片灰尘和木屑。
“咣当——”一条屋梁砸了下来。
季熙站在中央，六儿站在墙边，两人隔着半个厅堂对峙。
六儿突然道：“虽然打不过，但你现在这个位置不错。”
他一挥手，方才的两盏烛火又飞回了原位，黑白相间的八卦图骤然在空中成形。剩余八盏灯又开始不停地变幻着位置，连带着整个图形都在迅速转换着阴阳。只几息时间，就作出了个坎下兑上的“困”卦来。
卦阵压顶，季熙想躲，却躲不开，那大大的“困”如同长了眼睛般直直而下向他飞去，甫一沾身，季熙便觉身上一滞，行动迟缓几乎不能移动不说，还似有千斤重担散于全身。再低头看去，那困卦的长短阴阳已经化成了一条条红色缎带，贴在了自己的皮肉之上。
“在这里待着吧。”六儿道，“杀你太费时间力气，我还要赶着去钱塘江边。今次观潮点的月华灵力，归我了。”
他看了一眼季熙，又捂住腹部吐出一口血水，转身便急匆匆出了门。
季熙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神通，脑子里瞬间哗啦哗啦翻过之前背过的各种道法。
神行、丹药、堪舆、变化......
没用，统统没用！
符阵......只会画，不会解！还得有材料！
身上压力更重了！动起来更慢了！
季熙一咬牙：“道星！”
又有书噼里啪啦掉落脑海，好在这回道星争气，只有一本！
季熙几乎是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记忆力翻阅完了这本《狐妖神通解引》，终于在书的最后读到了——
“狐妖善惑，取四十九只被惑之妖身上油脂，可炼成灯，一可探查妖气，二可迷人心智。”
“解法：看破为上，冲破为次。”
“看破为上，看破为上看破为上看破为上......”季熙喃喃念道。
他再次凝灵于目，这回看去，身上卦阵都只是最简单的灵气带，而那狐妖真正的神通，是十盏灯的灯油油气。
油气在热力的作用下蒸腾，飘到他四周聚拢，形成一片白色烟雾，季熙每呼吸一点进去，都是在狐妖的迷幻中陷得更深一步。
所以要离开这里，屏住呼吸是第一步。
季熙尝试着屏了一会，身上压力果然有所减轻，他又伸手掏出几枚铜钱，对准那几盏灯就打了过去。
季熙本就天生神力，就算准头有些欠缺，那铜钱飞过的劲风也能让一般的灯翻过去了。然而这几盏灯却依然四平八稳，似是摸不着一般，被直直撞上也完全不受影响。
几下落空，季熙也有些焦急，他想了想，索性继续憋气，留待压力减轻，人慢慢一步步地向外挪去。
厅里除了那个躺着的少女，还有老大夫和车夫，自六儿走后，这两人既不说话也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诡异得就像是两具尸体。
季熙皱皱眉，也向他二人打出两枚铜钱。
二人“扑通”一下倒地，还是不动。
季熙无奈，没有帮手，只得先救自己脱困再说。
他十指运转灵气，将身上的卦阵撕下，又一挥手，那红色的带子飞出，缠住了两盏灯。
这下那灯倒是乖乖被缚了，季熙一扯，就扯到了手。
灯盏似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做的，白白的，摸起来很是寒凉，季熙忍住心底毛毛的感觉，用掌风灭了火，身上压力果然又轻了些。
他得了其中窍门，立刻又依样处理了其余八盏灯。
灯油的雾气逐渐从窗户散开，汇入外面安静的寒风中。
屋子里的其余三人终于幽幽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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