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决定（2/2）

越青冥的嗓音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说着毫不关己的事情。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要提醒你，为了这个任务，我窥尽人间尘世，又请下了阿苍，整个言灵一族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不指望你能入圣升星，但入道却是最低的要求。你若无法入道得寿，那你的任务便几乎不可能完成，因为我们谁也不能预料，这个任务要进行多久。”

他转过身来，将那片雪花放到季熙的手里，晶莹的六边形碰到季熙温热的掌心，很快便化成了一小滴凉水。

“我不想你的命如同这雪一般，瞬间便消散了。”

季熙摩挲着掌心的湿润，又闻得两人的话，心下既激动又犹豫。他苦恼于自己从小没好好念过书，不知道所学冗杂到底是何种感受，自己又到底是不是学习的料。虽然前段时间他在通天塔里关了五个月，但一直都在忙着囫囵吞枣地背书，对其中的很多意思也是不得甚解。

他突然问道：“我之前背的那些书，便是涉及了天下各派道法吗？”

越苍澜点头道：“不错。”

“那......”季熙仰起头，下定决心道，“我要择言灵星为道星。”

不然，那背书的痛苦岂不是都白受了？

二人不知他内心真实所想竟是如此简单，只见他神色坚定，心下很是欣慰。越苍澜看了看天色道：“子时将至，待星坠之象起，胃宿行至中天，便可给你定道星了。”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杭州城已暗了下去。

塔顶上风起猎猎，四周夜色如墨，一时间天地浩大，静谧无声。

季熙站在三人中间的位置，金色圆筒静静悬浮在他面前，他抬头望去，东壁二星在视野里移过了小小的一段。

《晋书.天文志上》曰：东壁二星，主文章，天下图书之秘府也。星明，王者兴，道术行，国多君子；星失色，大小不同，王者好武，经士不用，图书隐；星动，则有土功。

他想到刚才国师说的话，越苍澜是“下界”而来的。

所以，国师和殿下果真是世间读书最多的神仙了。

自己又何其有幸，能得他们两位亲身教导，如今竟还要他们为自己冒这天险？

虽然越苍澜没说此事究竟有何忌讳之处，但看两人在这三更半夜一齐陪他站在塔顶，又是挑准了这能遮蔽天机的日子，他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季熙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如果要他给自己评两个最大的优点，那便是听话，以及懂得感恩。

他微微失神，脚下在青玉砖上碾了碾，感受着心里从未有过的暖涩之感，暗暗记住了这个给自己带来莫大震撼的夜晚。

“来了。”越苍澜突然道。

越青冥也点头，依旧是一副沉静的神色。

他将金色圆筒指向天顶偏北，季熙看到了大角、招摇与梗河一。三颗星由亮至暗，一线排列，附近还有七公增五、七公七等一些明显偏暗的星。

有一道金赤色的火焰拖着长尾从这一小块星域飞出来，划过圆筒的视野，消失不见。

大概又过了几息时间，又有一道更偏赤色的坠星出现，追着前一颗坠星而去。

这两道火焰的颜色很细，但亮得惊人，若仔细盯着它们看，眼前还会留下长时间的视觉残留，似乎它们的星尾也变长了好些。

季熙又转过眼看了看依旧遮蔽着天光的黑云，似乎有些担忧它们也会被这坠星刺穿。

“这次的星坠，出星速度很快。”越青冥道。

“那不就更好了？”越苍澜笑得很是高兴，“出星速度越快，天顶就越乱，再加上这黑压压的云把他眼睛一蒙，谁能知道坏事是我们干的？”

他说罢又看了看天仓所在的方向：“再待两刻钟，就能开工了。”

季熙默默看着那些如火的坠星一颗一颗地从视野里蹦出来，又消失在边角，心里却在想，《史记·天官书》说：星坠至地 , 则石也 。这么漂亮的星星，竟然也是石头吗？那天上那些神仙，或者说升星的那些圣人们，他们......也不过只是住到一块石头上去而已？那升不升星，又有什么区别？

而那些圣人们好不容易能住到的石头，又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也这么坠落呢？

正当季熙胡思乱想之际，越苍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季熙，准备好，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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