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变文(2/2)
“所以殿下现在是官家的......皇弟?”季熙算了算,当今现下才二十三岁,国师就算要给越苍澜安排身份也安排不出年纪这么大的皇子来。
“季熙啊,”越苍澜端着茶盏意味不明地说,“你批过命吗?”
季熙愣了愣,不知话题是如何拐到这里的,只老实道:“没有。”
越苍澜放下茶盏,问他:“那这寺庙的住持怎地对你如此另眼相待?”他拿过之前未收好的茶饼,掰了点碎末闻了闻,“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这可不是一般的龙井,而是一两一金的明前龙井。”
他又指着之前的那本“经文”:“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这本册子,和其他住客拿到的也不一样。”
“还有你这点茶的手艺,可是承自大家。”越苍澜又加上一句。
季熙有些茫然,又想起越苍澜刚刚问的那句“批命”的话,直愣愣地问他:“所以我应该是被住持批过命,所以他才对我这么特别?什么命?富贵命吗?”
越苍澜调侃地看着他:“那我就不知道了,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不过就算他给你批了命,你也不要信,信了还怎么跳出窠臼呢。”他神色懒散地倚在竹塌上,“倘若,我给你批命,说你有状元之才,你可信?”
季熙一听便知道越苍澜在拿自己寻开心。这妖怪就是惯喜欢捉弄人,自己一个只识得字的半文盲,连对“经文”里故事的意思都只有粗浅的了解,哪里来的状元之才。
但是他想了想,还是要在未来大腿面前表现些自己的忠心和依赖,便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番,狗腿道:“如果科考及第是安王殿下给我的任务,那我可能在未来几年内都离不开殿下了,很是需要殿下的帮助。”
越苍澜冷冷地“呵”了一声,似乎被肉麻到了,也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又问他:“我要去住通天塔,你去吗?”
季熙本以为“住通天塔”这话是越苍澜故意气那徐大人的,没想到还是来真的。那通天塔底空无一物,连张桌椅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净房厨房,怎么能住人。他只好劝越苍澜道:“殿下住我这边的房间吧,通天塔里真不适合人住。”
“你也说了是不适合——人——住。”越苍澜不客气地回嘴。
季熙语塞,又硬着头皮说:“那也不适合我住。如果殿下喜欢还请自便。”
越苍澜有些不大高兴,就说他:“我看你明明一点都不害怕那些妖魔鬼怪,还以为你胆子大的很,什么都能想象什么都能接受呢。原来脑子里的想法还是这么的贫瘠,真是枉费阿青那么看重你了。”
季熙也觉得冤枉,你这妖怪既然是想带我去长见识的,那有话就不能直说吗?为什么要弯弯绕绕地让人猜,还要在道理上倒打一耙?不过对方言语中透露出的“国师很看重自己”这个信息倒是让他高兴不少。
“既然殿下都安排好了,那熙岂有不从之理?”他迅速地起身,清洗了茶具,绑好了头发,不过一刻钟就收拾完毕,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包袱,整理出几件衣服。
“不用带衣服。”越苍澜说,“等你见了阿青,要什么衣服没有?”
季熙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他从内室里摸出一些银两,还有几张珍贵的交子,放进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书,归我了。”越苍澜摸着那册变文,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袖笼,季熙也自然不会和他计较。两人出了房门,季熙锁好屋子,外面已是晚霞漫天。
走到睦亲坊,食肆商铺都已开始准备晚食,门口也都挂上了明明灭灭的橘色灯火,以期招揽来往食客。
季熙问越苍澜:“殿下可要用些晚食?”
越苍澜看了看周围环境,挑了挑眉,调笑道:“我好歹也有个王爷的身份,你就让我吃这些?”
季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我平日里都是在这附近用的,更贵的地方也不太了解,毕竟俸禄有限。”
越苍澜“刷”地展开他那柄象牙为骨,锦缎为面的折扇。茕茕灯火下,他看起来年纪虽小,但气质高华,身处红尘浊世亦自有一派风流天成,唇边三分笑意似眷恋着这坊市里几分烟火气,琉璃般的眼眸里辉映着杭州城这个平凡又热闹的夏日晚色。
季熙恍惚听到附近的蝉鸣和五里外护城河的蛙声,听到旁边瓦市里说书先生在讲“白娘子和许仙的断桥初遇”,听到对面食肆炉膛里小火苗噼里啪啦的脆响,又听到眼前这漂亮妖怪在用好听得不像话的嗓音问他:
“杭州城最有名的酒楼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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