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伤情（2/2）

步莲吸了下鼻子，站起了身，可也没有抬头，只抬手擦了擦额上的血迹，确定没有碍到师父的眼，才老实地走了进去。

褥榻铺在地上，旁边放着一个矮桌，上面还有今早她为他做的早饭——其实莲君口中的嘴对嘴哺食所言不假，只因步十莲已经因昏睡整整三日没进食过，她实在担心他的身体，在想出这种馊主意时，心里未掺杂半分杂念，全然都是对师尊的敬畏。可没想到，莲君偷窥她的生活竟到了这种地步，她丝毫不知这个屋子里有哪里是莲君的眼睛，可居然连她都无法发现。

此刻她只敢跪坐在褥榻旁，活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步十莲半躺在褥榻中，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看不出喜怒，言语间平淡到了极点：“你哪错了？”

“弟子错在，不该对师长怀有龌龊的心思。”

步十莲道：“不是。”

“啊？”步莲这回懵了，也不垂头了，直接大剌剌地看向他。

“你错在了，你偏要压抑自己，藏着这份心思。”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步莲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师父……？”

步十莲睁开了温柔的眼睛，道：“在你看来，为师就那么不通人情？冷血至极？”

“可是，这毕竟是禁忌……”

他还是笑：“是嘛？那破的是谁的禁忌？”

“这……”

“小十一，你还是太小了。”步十莲呵出一口气，“我已是半神之躯，是半个脚迈进天界大门的人，人虽终生在这个小小的步莲河中，但看得却很多……你只是个凡人，你知道为何我会收你为徒吗？”

“弟子不知。”

“因为，我也曾经和你一样想打破所谓的‘禁忌’，不相信这些规矩——海蛇生性胆小，血液是他们的克星，且因生于南海，终身被龙神殿所管制，所以步莲河与龙神殿相生相育，我，以及我的祖上，都难逃这样的命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回懂了吗？我虽不希望你那颗心用在师父身上，但师父也不希望你这样迷茫地藏下去，这样对你是伤。”

“师父……”步莲看着他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还做出什么别的表情。

步十莲抬手宠溺地抚了抚她额头的伤口，倾身上前，柔软的唇贴上了那个伤口，步莲甚至感

觉到，湿热的舌尖在她干涸的血液上舔舐了一下，她像是初尝禁果的孩子，像第一次被润泉浇上干裂的农田，像无论如何都食不甘味的**者，感受到自己的伤口逐渐愈合，她压抑了太久的内心轰然间决堤，猛地扑身将他压在了身下，狠狠抱住。

对方带着既宠溺又无奈的笑：“小十一，好了。”

谁知，她不但不起身，还抬手缠住了他的脖子，哼哼唧唧道：“师父……”

近乎贪婪地吸取他身上的味道，在她印象中，师父从来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宛如谪仙的存在，不能逾越分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这个遥不可及的心上人，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不易察觉的淡淡体香，这感觉太过飘然，说什么也不想轻易放开。

“师父。”步莲始终红着的眼眶终于在此刻流下泪来，她试探着问道，“师父可不可以……好好活着，弟子知道，师父不会放下步莲河，可我，我也不想放下师父，师父，您将风灯传给我吧，这样我就是步莲，我就是巡河人，你的灵气就不会衰退了——”

“小十一。”他难得用严肃的语气说话，“天命使然，我尚且扛不住这污染步莲河的毒物，你又怎会撑住？”

“什么？！”步莲睁大了眼睛，“是毒？！”

步十莲笑道：“投毒之人心狠手辣，此毒无解，是杀灭生灵和灵气的‘噬祟’，虽然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可我保证，这是天界之物，本是用来惩戒罪大恶极的仙人的，剥去其一身灵气和仙身，再投入冥界关起来，这么凶狠的毒理应不该出现在人界，若是扩散开了，怕是凡人根本无法抵御。”

“天界之意，原本就居心叵测。”步十莲继续道，“这是天界上层的意思，我无力回天，想必几十年后，步莲河必定成为死湖，断了步莲河的命脉，便相当于削弱了南海的一半力量，所以，你明白了吧？”

“目标是龙神殿？！”步莲道，“天界想收复龙神殿？！可是，龙神殿几百万年伫立人界，并未触犯天界之威，始终本分守礼，天界为何想突然对龙神殿下手……？”

这回换对方不说话了，少顷，步十莲疼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深邃地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在这片刻的对视中，看到了未来步莲的结局，待步莲河成了死湖，那时的“步莲”必定恶病缠身，三魂俱破，周身再无丝毫灵气……

那双温柔到快泌出水来的眼睛望着她，步莲喃喃道：“师父，您哭了……”

他把徒弟慢慢搂在怀里抱住，那瘦小的肩膀居然如此单薄，他如何放心她独自去面对世间的魑魅魍魉。

两人白色的衣衫交叠，灯光黯淡，窗外雨声滴答，似有了渐少的趋势。

“师父，敌人是不是快到了。”

“嗯。”

“师父打算如何应对？”

步十莲不说话了。

步莲轻轻一笑：“徒儿倒是有个办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