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林（2/2）

君清白继续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还有一位师叔——我师父的师妹君姽婳，和我的师祖君昱。”

白鸠认真地想了想：“四个人和两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君清白：“……”

虽沉默了一会儿，但谈到自己的师门，君清白变得爱说话了许多：“君姽婳当年与君长奉共同出师，想来也已隔了上百年，听说她现在在四国中的某个角落同样做着妖魔的生意，除了我小时她曾上山来见过老狐狸一次，便再也没遇上过了。”

两人都是各自警惕防范四周，却不知何时起，两个后背已经紧紧靠在了一起。

白鸠继续道：“她漂亮吗？”

君清白：“……”又道，“漂亮，她是精魅，生前曾是某个王国的王后呢。”

眉毛一挑，白鸠笑得咧开了嘴：“还是皇帝的女人，哇——”

君清白轻哼道：“收起你的歪心思，君氏的人可都没那么好惹……谁？！”

倏然变冷的眼神和语调，令白鸠立刻大摇银铃。黑暗中，渐渐浮现一抹葱色的光晕。晕圈越来越大，隐隐有了轮廓——是一盏精致的风灯。

葱色的光点更近一些时，君清白白鸠两人看清了是一个人在提着灯，向他们走过来。

蛇群似乎极其忌惮来人，在那抹葱色光晕出现时，便惊慌地退去，只剩几只围绕在那人的脚下，仿佛是最忠诚的使徒。

红木屐踩在那几只蛇的中央站定，来人一身素色的唐衣，广袖缥缈，长发全数盘起簪定，秀气的巴掌脸，眼睛却半张半闭的似是很没有精神。

她执灯的手端得极正，连手指都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角度，完美至极。

那灯也很是特别，是一个精致雕刻的莲花形状，外层套着一个银圈，底下还垂着成色上佳的玉石吊坠。

没等两人说话，她便先开口，声音不咸不淡，轻得很：“你们闯了山，莽撞地打破了山中的禁制，所以才会被蛇群围住，不过它们并没有多少攻击性，不必大开杀戒。”

这女子说话时眼神也是涣散着，似是没有焦距，茫然而空洞，连抬眼看他们一眼都吝啬。

君清白收起了伞。

他刚下山不久，混得时间自然没有白鸠长，且一直蜗居在青檀轩中，从未听说业界中有这样一位女子，他下意识问道：“你是守山人？”

女子如实回答：“算是吧，我是巡逻的人。”

白鸠一副精明的笑眯眯的样子道：“巡逻这座山的？”

君清白其实知道，白鸠此人，在遇到外人之时，总是看似精明欠扁又咄咄逼人的模样，可相处下来，发现他那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实际就是一个蠢蛋，当然，这都是君清白默默腹诽的。

女子道：“不是，巡逻这条河。”

君清白与白鸠对视一眼，都被噎了一下，一个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哪有河？

女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看他们的身后，他们照做，才发觉这诡异的树群似是一种迷阵，如同鬼打墙一般，只是向来他人误入都是走不出去回到原地，可君清白他们却是看到了之前从未见过的一处地方。

身后确实是一条河，只是也只能看到干瘪贫瘠的河床裸露在外，上面堆着些许白骨，莫说是河，就连一滴水也寻不到，似乎荒废许多年了。但君清白在灵气丰裕的小君山上生活了数年，对灵气十分敏感，他甚至可以笃定，这贫瘠的河床的前身必是一条仙气旺盛的灵湖。

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可以让一条灵湖成为这种样子？

君清白问道：“这湖叫什么名字？”

提灯女道：“步莲。”

他又问：“你叫什么？”

提灯女道：“步莲。”

君清白不再说话，静静地打量着步莲河。他想起云乐颜和阿休曾遇到的海水被污染之事，正是六七十年前，现在南海污染严重，导致整个人间秩序紊乱，妖魔横生，虽不知东娥之事与南海被染之事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一队人，但直觉告诉他，步莲河作为南海附近的灵湖，本是能幽然生长在山林中最不易干枯的，可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定与前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白鸠默了三秒，摆出一个老神在在的笑容，问道：“这河……现在也用巡吗？”

她照常回答，语气还是眼神，都没有丝毫波澜：“确实不用巡了，所以我在找人。”

君清白抓住了关键，回身道：“什么人？”

步莲道：“一个妖。”

两人同道：“妖？”

她道：“一只荷花妖。”

白鸠还想再问，可这个与河同名的步莲姑娘似乎已经没了耐心，她道：“两位实力不俗的大人千里迢迢赶来，想必要去南海处理私事，再在这里逗留询问，恐怕会耽误二位。”她退了半步，裙摆下露出的半截小腿隐没在黑暗中，蛇群随着她一同退去，灯光也越来越弱，“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说罢，便没了踪影。

君清白回头一看，步莲河也不见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两人还不敢相信，刚刚经历了什么。

君清白叹了口气：“先救凤淮要紧，等龙神殿那边的事处理完，咱们再回到这里，好好探查一番。”

白鸠也同意，原本两人想在此处歇歇脚，现在看来还不如继续在天上飞，此地如此诡异，确实不宜久留。

于是两个人又各磕了一粒辟谷丹，便又各执出一剑一伞，又飞上了天。

这个夜马上便要过去，初生的朝阳眼看便要升起。

君清白是不能见光的，此刻伞偏偏是他的交通工具，他便跳到了白鸠的剑上，将自己的伞收起来打在头顶，白鸠忍不住呛他道：“你那伞里面不是有剑吗，倒是拿出来用啊！”

君清白冷冷道：“谁和你说过我的伞里有剑？”

白鸠：“业界都这么传！什么俊极雅极，气质卓然，伞里藏着一把从不示人的名剑，若是现世，可真谓是‘一怒而天下惧’了。”

“三人成虎。”君清白冷漠地评价道，表情却极其得不自然。

正说话间，两人一剑猛地颠簸一下，情况来的突然，白鸠只顾得急忙稳住剑身以防两人落下去，情急之下也毫不惊慌，术法捏的一个也没乱。

原本君清白还担心这个养尊处优的白氏小公子是否会拖自己的后腿，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没那么差。

不过嘴皮子还是要毒一些：“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御的剑？”

白鸠却表现出一副及其严肃的神色：“出大事了。”

君清白扶住全身心专注捏剑诀的白鸠，以防他出现意外，同时也暗暗打量着他们所处的环境。剑猛然间顿住，并非是白氏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公子无能，而是在剑尖前，仿佛有一堵透明的墙，两者相撞，这才有了刚刚那场颠簸。

那堵透明的墙明明非实体，可无论是有灵气的剑，还是御的气，竟都无法通过，并毫不留情地弹了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结界。”

君清白道：“这结界自地下起，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况且你我二人都无法打破，看来设置结界的人并非常人，咱们先落地再做打算吧。”

白鸠点头，他也正有此意。君清白手里撑着伞，直接跳了下去，白鸠紧随其后。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刚飞上了天，竟又不得不掉下来，看来他们和这座山真是很有缘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