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2/2）
某日，小岛附近的海面上突然白光大盛，散发着耀眼而神圣的光辉，他知道，还是被那个见微知著的龙神殿发现了。来的人，亦是龙神。
阿休是负责守护这片海的海妖，以监管不力之责被判以处死的刑罚。
龙神殿的刑罚规则十分严酷，他们才是真正有办法完完全全杀死海妖的人，他从没想过能有命从龙神殿的牢狱中逃出。
可是受刑的前一晚，她来了。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时，他才相信，原来她曾经形容过自己的任性、鲁莽之类的形容词都是真的。
仍是那个一看到他就喜欢大喊大叫、和他说话时喜欢叽叽喳喳像只小雏鸟的小姑娘。
“阿休！！阿休——”
他几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那个自海面上来，怀抱着蛟珠的姑娘，一身朱红的锦绣嫁衣，宽大的衣摆摇曳着似盛开的红莲，发上是纯金的凤冠步摇，脸上勾勒着精致艳丽的妆容，眼角似绽开翅膀的凤尾蝶。
那样一眼万年的绝色的美。
他的呼吸几乎一瞬间停滞了，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落在自己面前，解开他身上的锁链，拉着他向海面游去。他几乎认不出这个美丽的姑娘是他惦记了那么久的乐颜，只有声音听得真真切切，熟悉万分。
“阿休！你发什么呆呀？不认识我啦？”乐颜笑嘻嘻地握着他的手，暖暖的温度传递过来。
他急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乐颜？你怎么会在这？这里可是深海的龙神殿，你怎么找到的？”
乐颜笑着向他晃了晃手里的蛟珠，邀功似的道：“这可是你当初给我的好东西，本小姐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差点就要被关什么破洞房里了，这蛟珠一下子有了反应，似是与我心意相通，我竟能感知到你出了事，它就一路带着我过来了，比美人鱼的隔水层还好用呢——有它的保护，深海里完全可以自由穿梭。龙神殿的禁锢、牢狱里上的锁，还不如我家柴房的大插头，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阿休低下头沉默着，他用力地抿了抿嘴唇，被她拉着的手缓缓收紧。
两人相处总是这样，他总是沉默，她总是爱说个不停。
有着蛟珠的保护，很快到了先前生活的小岛上。乐颜刚一上岸，便连喘了好几口大气，脖颈通红，累惨了的模样。
阿休坐在沙土上，手臂揽着蜷起的双腿，一言不发。
乐颜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阿休……你是不是还在气我父亲的事……他将这片海投放了污染源，害得你那么多朋友都……”
他缓缓摇了摇头。
乐颜向着夜空上明亮的星牵强地笑了一下，将蛟珠揣得更紧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啦，我知道的，是我酿成了大错，你是应该讨厌我的。”
她想了想，又道：“从前我们相处时，你就也没露出过什么笑脸给我，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我就在想啊，我离开了你就少了个累赘，现在我又回来了，你又要头疼了。”
阿休看向她：“我……没有。”
乐颜将脸别过去，只留给他一个脑勺。
他双手搅着手指，耳根有些发红：“我只是觉得……离开了好久的乐颜再次出现时，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这么漂亮，漂亮得……让我觉得不配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大海里，但是我听很多人鱼姐姐说过，在陆上，姑娘和别的男人成亲才会穿这样红的衣服，头上都会带着金色的饰品，他们在亲戚面前三拜过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姑娘就不能再与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来往。”
他轻轻地、慢慢地说道：“否则就是不耻。”
乐颜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看着他，眼里似有滔天大火。她的头发与发饰贴合在一起，固定得十分不易，也不知该怎么拆，可听了这番话，她几乎狂暴一般用力扯下头冠，连带着几缕可怜的长发，顾不上头皮的疼痛，她一把将昂贵的金冠扔进海里，扑通一声，再没了踪影。
“狗屁的不耻！”
月光之下，大红嫁衣的姑娘墨色的长发一瞬间倾泻而下，被海风吹乱，本来应是十分唯美的画面，她却以反常的姿态张牙舞爪地破口大骂。
“去他的名正言顺！本小姐被家里人硬逼着送上的花轿，硬逼着和那个恶心的男人拜堂，哪里名正言顺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注定被这么安排了，几乎绝望地抱着这颗破珠子，就求它给我一线生机，结果呢，就在那一刻，它听到了我的心声，我带着它飞奔而来，来见你！”
乐颜蹲下|身按住阿休的肩旁与他平视，笑得痴痴的：“我不想做什么别人的妻子，也根本不稀罕和什么人拜堂，我……我只想做你的新娘……”
空气一瞬间凝固，这下阿休彻底地缴械投降了。他无法用听不懂不理解的神色回应她，身子渐渐蜷起来，从脸颊泛红到了耳根，心中有说不清的热流开始向四肢百骸流过，像吃到了最甜的果子一样让他心悦，耳边都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还夹杂着小姑娘直率炙热的一句句“阿休我喜欢你”。
无法言说的美妙感觉在他周身炸开，他把通红的脸颊埋在臂弯下，腼腆着道：“我也……很喜欢乐颜。”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窜起一阵巨大的水花，风呼啸而过，大浪一层层地拍过来，阿休一把将乐颜挡在身后，认真地戒备起来。海面上蓦地劈下一道金光，照亮了方圆几里，许多鱼群自海面上探出了脑袋，不停的跃来跃去，不同于之前伴随着阿休歌声的雀跃，鱼群渐渐汇聚成一条道路，而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乌云之中，夹杂着闪电和雷声，一条银龙盘旋九霄。
阿休的眉尖深深蹙起：“居然是他……”
乐颜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地问：“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阿休回过身执起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暖暖的温度传过来，她竟意外地安心，四目相对，阿休温柔地浅笑着看她，还是那样干净纯洁。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是诀别来临之时的无奈的笑了。
“于是你们就被抓走了？！”后来才到但也一丝不差地听完了整个故事的白鸠一甩茶杯，坏脾气地不想往下听了。
君清白倒是有些提起了精神，皱着眉道：“来抓你们的是谁？”
阿休的手指一下下地在桌案上转圈，眼眉低低的：“是龙神殿的九殿下子，银龙应烛。”
君清白与白鸠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白鸠把自己的茶杯扶好，却发现里面的茶都洒光了，他想了想道：“不是说这个南海龙太子跋扈桀骜，到处惹是生非，口碑极差，还是业界毒瘤吗？”
凤淮懒懒地摇着扇子，向他瞥去一个不屑的眼神：“乐颜阿休那时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怕是你奶奶都还在她娘肚子里没出来呢。”
“……你！”
君清白道：“近些年他的传闻确实都不是很好，但曾经也是个叱咤风云的阳刚少年，在他小时，还是很讨龙神的喜爱的。”见白鸠要重新斟茶，手快一步先抢到了茶壶，往自己的杯里倒了个干净，又对阿休道，“后来呢？”
阿休刚要启唇，凤淮急忙把他打住：“本尊嘴皮子快，还是本座说吧！
“后来阿休和乐颜借助蛟珠的力量勉强抵抗了片刻，可是面对天资聪颖实力高强的应烛，当然没有胜算，应烛此人，行事冲动，没控制好力道，直接一掌把乐颜打成了重伤。她是人类，本不该丧命于此，应烛见闯了祸，就没追究阿休的事，带走乐颜跑路咯。”
可怜的茶杯又一次被甩了出去，白鸠急道：“什么？！”
“在那之后，阿休便和乐颜分离了。”
君清白诧异道：“那沈府的老太太是谁？”
“……是我的蛟珠。”阿休喃喃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