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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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道士的声音有些发抖,努力不看一旁的林檎。穆浅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我们……,我们回去吧。”
“回哪?”
“……穆浅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回家了。”
少女闻言一愣,不解道:“哎?回家,那岂不是回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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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刻林檎微微皱起眉,双臂将穆深圈住。
“穆深为什么要走,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穆深无话可说,亦不作挣扎。
“你没错,是我……自始至终便想了太多。”
林檎见他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有些焦急道,“你走了,谁陪我啊。别人都不愿意陪我,只有你主动靠近我……你别走好不好?”
穆深垂下头,内心有点隐隐作痛。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陪你玩就可以罢。”
“……”
“那么那个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推开的动作看似十分轻,然其包含的力度却不容置疑。
“……不,我最喜欢穆深!”
“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是’穆深’,而不是我。你需要的也都从来不是我,而是能像’穆深’一样陪你的人而已。若当初在野猪洞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是不是也会像同我这般,会亲他甚至和他玩下去?!”
“……”
“草木也许并非无情,只是人太多情罢了。”
穆深仿佛用尽全力看了他一眼,随即黯然转身离去。
一旁的祁冽看了眼林檎,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只是默默地跟在穆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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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欢声笑语已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无比窒息的沉默。
林檎看着越走越远的穆深,内心一急。
“不,你不准离开!”
一道银光凭空而起,目标直指正欲离去的道士,随即一道蓝光划过安静的空气,硬生生截断那道光芒并死死钉在一侧的树上。
男人微微抬手,刻在树干上的扇子便微微颤动着,最后回到了他的手上。他看着面前的白衣男人,脸色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准不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檎看着面前的穆浅,脸色一无先前的平和。
“让开!”
数道银光瞬间闪过,穆浅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草地上空留下几枚泛着银光的叶子。与此同时,半空中忽然闪过数道深蓝的流光,随即霹雳作响的电光便从天而降,瞬间翠绿的草地上便被炸开,空留下一堆焦黑的秃地。
“不好意思,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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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树妖硬接了几道雷诀却毫发无损,他丝毫不管上空雷霆呼啸的法阵,一步一步朝着穆深的方向走过去。蓝色的电弧倒映出莹莹的冷意,飞舞的气浪将他的发丝卷起,整个人在电光之中显得耀眼无比。
“穆深,你别走好不好。”
“穆深,我不知道我哪里错了。”
“穆深,我说过我们不会分离的,你不能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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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穆浅眉头紧皱,这树妖的实力竟如此强悍,完全不惧自己的雷光阵。他握紧手中电光交缠的鸣雷扇,再次一发打了出去。
林檎眼睛发红,转手便甩了几处泛着黑光的叶子,“走开!”
穆浅看着迎面而来的利叶,与此同时前面默默走着的穆深终于停下脚步,似有回头的倾向。
随即一声锐器刺破身体的低沉声音传了过来,林檎一愣匆忙回头。而这边穆深一转身,便看见穆浅伸手抚住自己的腹部,点点黑色血迹从渗出蓝袍,脸色微微发黑,便连忙奔向穆浅的方向。
“穆浅,你没事吧!”
穆浅强撑着自己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无碍。”
“这叶子会腐蚀人体!怎会无碍!”
穆深从乾坤袋中摸出几枚黑色药丸,并让他吞了下去,对方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林檎急忙赶了上来,手足无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穆深脸色不善地看着对方,“你究竟还想怎样?!非要我与你绝交才好?!”
林檎还想说什么,便沉默地看着他,最后双手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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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深起身,将怀中的穆浅交给一旁的少女。随即右手拂过一侧的乾坤袋,一大堆东西便凌乱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这些东西,是你给我的,如今物归原主吧。你并没有什么可欠我的,只是这个游戏,我不想和你继续玩下去了。”
林檎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那中间有尚还新鲜的苹果,也有未败的白色花朵,一叠整理齐全的纸张,以及他花了好久才刻出的木剑。
“……”
“等一下。”
穆深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一览无遗的疲倦。
“你的剑是我弄坏的,你拿着吧。”
对方紧紧攥着依然泛着银光的木剑,强忍住自己不看向穆深。
“……”
穆深不理他,转身便要离开。
“说好互不相欠的,你不收下,是要我们还有关系吗……”
穆深猛地回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木剑。
“好!如你所愿!”
……
天空逐渐拂晓,白衣男人伸手静静摩挲着纸上人的脸,随即毫不留情地将其扔在一边。
“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他自言自语道,努力忽略掉内心异样的感受。
被遗弃在一侧的字画渐渐被露水浸湿,从此模糊了画中人的面容。
——
“去了天山要好好和其他人相处,不要再那么淘气了!”
“好……”
“山顶严寒,得再多带几件衣服便是……”
“不用塞棉被吧?!”
“唉,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倒真是有些让人舍不得。”
“娘!掌门大哥说过一年可以回来探两次亲的!”
祁茗着手为祁冽收拾行头,一改以往彪悍作风,对着祁冽唠叨了半天。
布衣少女叹了口气,被祁茗这样一弄,她也产生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穆浅同穆深站在祁家门口,周围是一群依依不舍的乡亲们,正对着他们道别。
“穆小哥,以后常来镇上玩啊。”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啊。”
穆浅看着不远处的被农产堆得满满的马车,笑道:“一定,一定。”
这时,少女终于背着一个大包裹走出门来,颇为不满道:“我娘这是要我背个屋子出来吧!”
周围人闻言哈哈大笑。
站在学堂门口的吴子越静静地看着遥远的北方,晨光洒在干净的小路上,马车顺着青石板道一路前行,最后化身成一个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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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深伸手掀开一旁的帷幕,看着远处的连绵不绝的青山。
他想起来他还没有亲口说再见。
那便再也不见罢。
指尖紧紧嵌入掌心,一点点零落的白色花瓣从中落了下来。
——
山谷中的白衣男人内心突然传来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抽-动,他迅速起身,化为银光消失在山谷里,随即出现在佩奇山巅。
静谧的古树银光闪烁,盘旋飞翔的各色飞鸟安静地栖息在树干上。
他放眼朝山下望去,只看见远远的佩奇镇中反射着光芒的镇心湖,以及那一大片红色的月桂。
红条依然随风飘摇。
只是一条某处本该沾着粉白花瓣的红布,如今上面早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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