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回（2/2）
“以前用来对付你师父的小玩意儿罢了。”
祁冽瞪大眼睛看着他。
男人轻轻俯身，靠近少女的耳畔。
“还有，我是他的兄长，切记莫再认错了。”
祁冽：……
“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哪个高人，倒真想见识一下。”
祁冽：！
——
穆深一众不消片刻便回到了佩奇镇，他先是从里正那得知江夫人早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精神尚还不是很好。一旁的少女听见这话时，忍不住有几分担心。
见状，穆深便连忙召集其他人，朝他们解释道：“厉鬼是李清明，不过我现今已经将其制服，大家以后不必担心。”
他看了看面前的众人，不知何时李婆婆亦在人群之中。而听到李清明这名字时，人群中的李婆婆明显身形不稳了一下。
然而大家也并没有他所想的如释重负。
“虽然他做了这种事情，但终究是那些人有错在先……”
“倘若那时候好好对他，抛掉成见或许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穆深听着这些话，心中也不知作何感想。
说是抛弃成见，可又有谁能做到呢？
一个人若是从小开始便被刻上了罪恶之名，纵使之后他做的再好亦无用。
人性如此，生来如此。
穆深倒也不再多说，他看了看步履蹒跚的李婆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身侧的乾坤袋已无李清明的任何鬼气，想必他应当是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不过他给李清明下了限制，倒也不必担心。现在他得先去江家一趟，看看江夫人。
——
江夫人坐在床上，眼神早已恢复清明，一无昨夜的狂热。
“江夫人既然已经醒了，那么我们来讨论一下令女江白露的事情吧。”
江夫人看了面前公事公办的道士一眼，冷声道：“你们把我女儿弄去哪里了？！我女儿不是那厉鬼！为了除妖邪却枉顾他人性命，这算什么正道？！”
穆深倒也不恼，相反他十分理解江夫人为人父母的这种心情。
“江白露不是人吧。”
果不其然，江夫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一番。
“之所以她现在不在这里，想必江夫人很清楚吧。”
江夫人愣了许久，最后终于坚持不住，一无之前强硬的样子，失声痛哭起来。
?
十年前，一位小女孩贪玩不小心在山中迷了路。她一路越走越深，最后竟到了深山之中。而一头饿狼恰好发现了这个女孩，一路追赶这女孩，最后女孩不幸失足坠入悬崖。待她的尸身被女孩的双亲找到后，母亲早已哭的不成样子。按照镇上的规矩，早夭的孩子是一概没有棺木入葬的，于是夫妇俩眼含血泪便把女孩埋在一片风景尚好的坡地，随即黯然神伤地回了镇。
然回到家中之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被他们亲手埋葬的女孩竟活生生从房间跑了出来，冲他们大喊爹娘。妇人和汉子先是一惊，还以为见着死去的女儿的亡魂，然女孩在他们身上磨蹭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人。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对了对眼神，先是哄着女孩睡了，随即连夜去了山上当初埋葬女孩的地方，直到看见女孩的尸身渐渐露出来时，妇人又忍不住大哭了一番。
从此，这女孩变成了夫妻之间的一个秘密。女孩同之前无任何异常，简直就像他们的女儿一般，夫妻俩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忘记之前的事实。直到过了几年，这家父亲上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之后，这事便成了妇人心中一个死守的秘密。
?
“我知道她不是我的女儿，但是她和我之前的女儿一模一样。就算这个是妖怪也好，是鬼也罢，我真的当她是我的女儿啊！”
妇人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一边的江白露看着面前的娘亲，眼眶早已经红的通透。
“……”穆深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其实，她就是你的女儿。”
江夫人闻言停止了哭泣，大喜道：“此话当真？”
穆深叹了口气，“当年令女江白露失足坠下山崖，原本上是已经死了，然其中发生了一些变故……”
“什么变故？”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将林檎这边的事给含糊过去，寻常人并不能理解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附近的山上全是妖怪，虽然这些妖怪并不害人，但人心惶惶保不齐会闹出事来。
“江姑娘的魂魄因为一些机缘巧合，附在另一个身体上。因而你当初埋的那个也是她，现在这个也是她。不过她终究是死了的，且于成年这日便会步入轮回。并不是我不带她回来，实在是她已经不能再依附着那具身体，继续同你生活下去了。”
妇人一直亮着的眼听到这句之后，终究还是暗了下来。
“成年……那不就是……”
妇人瘫坐在床上，面如死灰。
穆深轻轻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屋子里的江白露，随即给了妇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钱。
“寻常人是看不到鬼魂的，需要第三方媒介。江姑娘现在就在这里……挚爱的人，离别之前终究需要看一眼的。”
妇人伸手接过铜钱，看着蓝衣道士转身便出了屋子。
她垂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枚铜钱，颤抖着举起来，正好看见泫然欲泣的少女。
江白露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失声喊道：“娘！”
——
离了江家之后，穆深来到了镇心。
之前林檎执意要和他去礼堂，他便让对方在此等他。此刻林檎靠在月桂树下，低着头似乎在看底下新生的荷叶。
穆深走了过去，亦一同坐了下来。
“……”
“唉，总觉得父母的爱是世间最无私的感情，为了子女什么苦痛都愿意承受。”
“……”
然而林檎一直没有出声。
穆深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歉道：“啊，对不起！忘了你没有父母。”
“……”
“林檎，林檎？”
“……”
突然感受到一侧的肩膀传来重量，穆深微微侧过头，原来是对方的头靠了过来。几缕墨色的发丝贴在脸上，底下是一张安静无比的睡颜，一片翠绿的嫩叶落在他的肩上，而主人却丝毫不自觉。
半晌，穆深出手轻轻拿去那枚翠叶。
“白日休憩，真不是个好习惯。”
道士静静靠着他，感受着湖面的微风，内心一片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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