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登上高台，放眼望去，川流不息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宇，汇成的汴梁城如国画一般尽收眼底。
“沈篱，你看见的是什么呢？”女帝问道。
“街道，房屋，马车，人……”沈篱僵硬的答着。
“这些都是大梁的江山。”女帝扬起头淡淡的道。
沈篱没有说话，这的确是大梁的天下，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故乡啊，十年来的颠沛流离，回到故土却只能以燕国人的身份，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慢慢涌上心头。女帝是不是经常来这里远望属于自己的天下，而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审视这片土地的呢？
“沈篱，如果真的是你，应该会懂我的吧。”女帝转过头直视着沈篱的眼睛问道。
“臣……”沈篱茫然的看着女帝。
“我不是想做大梁国君的人，我只是想做守护大梁的人。”女帝看着沈篱的眼眸，好像在寻求什么。
“臣……不明白。”沈篱别过头，她的心莫明奇妙的被刺痛了，并不是因为她恨眼前这个杀了自己生父的人，她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女帝叹了一口气，屏退了瞭望台上的士兵，转而看向沈篱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三十多年前，大梁还不若现在这般，只是一个小国，但好在国君励精图强，广纳贤臣，军民上下一心，即便是小国周围其他势力也不敢来犯，这少不了当时的宰相叶宽的功劳，十五年后，国君在征战中不幸中了敌军一支毒箭，等他回到京城已经大限将至，他的孩子们围在他的病榻前泣不成声，他将位置传给他的大儿子就驾鹤西去了，然而这个新任国君荒淫无度，仅用六年就败光了大梁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资产，他坑害忠良，民不聊生，周围列强都对大梁虎视眈眈，许多人都认为大梁要完了，直到她的妹妹通过武力篡取了他的王位，那个窝囊的国君连最后的决战都不敢应战，让当时的宰相叶宽帮他在汴梁掩护，而他逃离了京城。叶宽被捕，但他两朝为相，怒斥篡位者的罪行，并称女人不能做国君，他迟早会迎回先帝复辟。为了稳住朝纲，统治者只好亲手杀了叶宽，而叶宽唯一的子嗣叶川当时就在观看的人群中，她是个很可爱也很坚强的女孩儿，她不久前刚刚过完六岁的生日，现在却要她接受亲人的死亡，统治者看着那个女孩儿不禁想起了父皇病榻前无力的自己，她心软了，再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统治者明白既然做一天国君就要为大梁负责，在她苦心经营了十年后，终于有了现在大梁。”女帝的声音缓慢而平静，她顿了顿道“沈篱，你喜欢我讲的这个故事吗？”
“那个篡位的国君可是女帝？”沈篱道。
“不错，是我。”女帝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告诉我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叶川可是你？”
“臣若是叶川女帝还能留臣到现在？”沈篱冷笑了一声“如果女帝找到叶川会要怎样对她？”
“不会怎样，本王欠她的，若是找到她本王一定会好生待她。”女帝道。
“臣现在不过是女帝给天下人传话的传话筒罢了，女帝若想我是我就是，若想我不是我就不是，臣现在似乎也明白了，臣不过是女帝笼中的鸟罢了，只要听话就死不了，其他什么的都没有必要争辩了。”沈篱道。
“我以为你会和我敞开心扉。”女帝叹了口气“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你也不肯说。本王是你的牢笼，而大梁亦是我的牢笼。”女帝顿了顿道“本王绝不会让别人破坏本王守护的河山。”
“那是你的牢笼，你选择守护只会让牢笼愈发坚固，在这乱世又有多少人不是身不由己呢。”沈篱的语气透着彻骨的寒冷“入秋了，女帝体内的毒素会更猛烈，明天臣给女帝加几味药吧。”
女帝笑了，良久，道“本王果然没看错你，这世上能懂我的人除了如兰就只有你了罢，我们回家吧，沈太医。”女帝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颇有风度的向沈篱伸出手“今日还没过，本王依然是你的骑士。”
“臣……”沈篱转而改口道“我们回家去。”旋即伸手搭上女帝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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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舒望阁的沈篱，静静躺在床上，屋子里挂着一个鸟笼，里面两只金丝雀在互相梳羽毛，那是上午女帝让温言送过来的。
“女帝待你真的很好。”映雪沏好茶端了过来道。
“我是不是被赵大人坑了。”沈篱喃喃道。
“何出此言？”
“我在大梁的事女帝全都知道。”沈篱翻了个身，蜷缩起来。
“你不会认了吧？”映雪问道。
“我怎么会认。”沈篱把头埋进枕头，莫名的烦躁。
“你先起来把茶喝了。”映雪拽了拽沈篱的腰带道。
“不想喝，除了赵大人谁还知道我的身世，不是他和女帝说的还有谁能说？赵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沈篱埋怨道。
“你不喝解药明天一早渡心散准会发作，到时候看疼不疼死你。”映雪微怒道。
沈篱起身喝了茶，之后气呼呼的钻进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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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明月高悬，清风拂过，竹叶树影婆娑。
“有新的情报？”女帝冷彻的嗓音穿过竹林，散放的青丝也随微风轻轻摆动。
“女帝太心急了，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是不会承认的。”熟悉的声音从竹林里传出来，循声望去一人提着灯笼走了出来，是映雪。
“就为了和本王说这个？”女帝道。
“奴婢只是提醒女帝不要过度刺激沈篱，我这边可以不给赵谋传话，但是沈篱若是狗急跳墙，赵谋等一众乱党打草惊蛇，恐怕就再也揪不出来了。”映雪道。
“本王自有分寸。”女帝高傲的答道。
“女帝，忠言逆耳，奴婢再提醒您一遍，您可是当着她的面，亲手砍死了她父亲，您别指望能和她打感情牌。”映雪道。
“本王想要一个人的命太简单了，本王留着她不过是要将藏在她身后的一众人等铲草除根，你多虑了，本王是大梁的王，不会有任何个人的情感。”女帝的语气十分坚决。
“奴婢知道女帝的能力，既然女帝如是说，那奴婢就放心了。”映雪道，“她现在怀疑是赵谋背地里动手脚，但没有怀疑到我，女帝下一步有什么指示？”
“继续观察她就好，你是隐藏在赵谋手下的暗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女帝道“最近辛苦你了，你放心，等把赵谋的一众党羽解决，本王一定助你夺回秦国政权。”
“多谢女帝。”映雪行了个礼“奴婢告退。”旋即消失在竹林中。
女帝抬起眼，清冷的眼眸中映着朗月，她低声喃喃“叶川啊，你的父亲说的没错，我首先是女人，之后才是大梁的王，我越是热爱这片热土，对你们叶家的愧意就越深，这叫本王如何放的下你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