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白鹭感到背后一空，宋青云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像揉煤蛋儿一样揉了揉白鹭的头顶，“笨死你了，识字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白鹭愣愣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跑神了。

这时煤蛋儿跳上桌子，前一脚后一脚的踩进砚台里，胡乱瞎跑一通宣纸上就留下了一排鸡爪印，两人间的平静被打破，双双捂住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宋青云拎起煤蛋儿的翅膀将它丢给白鹭，拾起笔在纸上又添了几笔，白鹭伸长脖子去看，只见爪印旁加了几朵薄云，深深浅浅的穿梭在爪印中。

“一行白鹭上青天，像不像？”

白露眼睛一亮，原来那几个爪印代表着鹭鸟啊，这样一看确实十分形象。

“嘿嘿，我厉害吧？”宋青云叉腰笑出了一排大白牙。

白鹭冷哼一声，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了几笔，两座高挺的苍山和一河婉然流水便跃然于纸上，与天上的青云鹭鸟交相辉映，好看极了。

宋青云也不禁感叹，“白鹭，你这画画的真不错。”

白鹭腼腆一笑。从前爹爹和娘亲做扎染生意，爹爹和色，娘亲在布料上落下花样，白鹭在一旁看着学着，有时也模仿娘亲拿着小石子在岩石上涂涂画画，久而久之画的越来越像模像样。

今年她十七岁生日，爹娘第一次准许她自己动手给料子上花，娘亲又用她自己染的布料给她制了那件小花袄。只可惜，如今她穿着这件袄子，做袄子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宋青云不知白鹭的心事，只觉得她眼神忽然变得忧伤。宋青云一直觉得，从捡到她的第一天起，这双眼睛不是空洞的就是雾蒙蒙的，像常浸在水中的透明鹅卵石，捞出水面的那一刻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鹭，我们把这画贴到墙上可好？”

白鹭笑着点了点头。

自此宋青云便每日太阳西下后点一盏煤油灯，钻进地道来教白鹭识字。起初是一日五个字，然后加到了八个，白鹭学的很快，再后来一日学上十个字也没能难倒她。

白鹭练字的时候，宋青云就捧一本书在旁边看着，宋家奶奶打趣他道，宋怀玉在世的时候拿着板子逼他读他都不读，现在倒是摆出了一副好学样子，真是稀奇得很。白鹭字还识得少，不知道宋青云在读什么，只是总见他捧书时眉头紧皱，十分认真。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鹭许久没见过太阳分不清昼夜时辰，但身体似乎记得每一天特定的那几个时间。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等待宋青云，等他早晨拿着谷子下来喂煤蛋儿，等他给自己送午饭，等他太阳落山后带着刚干完农活后的疲惫教自己识字……等宋青云的每分每秒拼凑成了白鹭的每一天。

白鹭注意到，他身上时常带伤，嘴角的血痕，额头的淤青。

她也常听见宋青云在上面同奶奶争吵，当宋家奶奶的拐杖敲得青石板哒哒响，白鹭练字的宣纸就会落上不少黄土。

奶奶常拿气愤的语气责备宋青云，零零星星听见过几次“你为什么偏要和他们斗呢？”“看着这些伤，你是要活活气死奶奶吗！”诸如此类的话。

宋青云每每只是静静地听着，从不还嘴，白鹭想象不到他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但宋青云面对白鹭时总是笑着的，他从未提起过这些伤的来历，白鹭很知趣，也从不过问。只要太阳落山后两人能聚在同一盏油灯前安静的呆上一会儿，似乎一切都不重要。

“白鹭，总有一天我会治好你的嗓子。”

宋青云捧着书，目光认真的落在纸张上并没有抬头看她，但煤油灯的光亮映在他眸子里，白鹭忽然想到，若自己是一只飞蛾，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进他的眼睛里，看看他眼里那比火还温暖的世界。

白鹭拉拉他的袖子，将自己的成果举给他看，“白鹭”两个字写的虽然还是稚嫩，但已能看出稚嫩笔触下的那份劲头，如同青笋挣扎着欲要破土而出。

宋青云笑的温柔，“写得好多了，这么练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写的比我还好。”

白鹭指指自己的名字，又拉拉他的衣袖，宋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白鹭手上的笔，紧挨着她的名字写下工工整整的三个字。

“宋，青，云，这就是我的名字。”

白鹭用手指摩挲一遍，心里有个声音就跟着读了一遍，“宋青云，宋青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