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走吧，我们回家吧。

……

宋青云带着白鹭，趁宋家寨的男人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偷偷溜上了山。这会儿入了夜，寨子里只剩女人家拾柴做饭，他们这一路去的很顺利。

白鹭是崖儿山留下的种，宋家寨难容得了她。宋青云思虑的周全，家里虽然被抢了个干净，但好在大当家宋长舟下令把屋子留给了他和奶奶，还算有个居所。

最重要的是，他家屋子下面有他爹宋怀玉生前挖的地道，地道直通到寨子外面，一家人省吃俭用，还存了不少应急的粮食衣物、□□灯油在里面，正好可以供白鹭藏身。

宋怀玉这条地道打了好些年，自己一个人偷偷的打，白天为寨子里的事奔波，晚上点着油灯又钻进了黑乎乎的地道。除了宋青云和他那个耳朵不太好使的奶奶，没人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宋怀玉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打开这个地方，更不要用里面的东西，日后一定会有大用处。

宋青云一直谨记着他爹的话，自从宋怀玉没了，这些年他从未踏足过那里一步，盖着地道的青石板上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在救人。宋怀玉一生良善，虽身为宋家寨的二当家却从没杀过一个人，宋青云相信，如果他爹还在，一定也会支持他。

“奶奶！我回来了！”

宋青云带着白鹭回了家，宋家奶奶出门来迎，却看见一个满身血污，漂亮的像瓷娃娃似的小姑娘，一下子愣住了神儿。

“诶呦呦，这是谁家的女娃娃呀？”

宋青云将白鹭推到奶奶面前，宋家奶奶亲热的牵起白鹭的手念叨道，“这姑娘可是受了伤？来，奶奶给你上点药。”

宋家奶奶喜欢孩子，看见这么个俊俏丫头更是疼爱的不得了，眼看着老人家就要把白鹭往屋子里领，白鹭那边倒是因为老人家的亲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宋青云见状，拉住奶奶的衣袖，小声在她耳畔嘟囔了几句。宋家奶奶一听，脸色立刻大变，松开白鹭的手，就将自家孙子拉到了一旁。

“青云啊，这孩子咱不能留！若是让你三叔叔知道了，他还不扒了你的皮？奶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孙子了呀……”

宋青云明白老人家的担忧，可看到白鹭那张脸，他实在狠不下心去弃她不顾。

“奶奶，她没了爹娘，是咱们寨子的人杀的，宋家寨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我把这丫头救下来，如果不管她，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我已经想好了，等入了深冬，我就去野狼谷猎些畜生做入冬的衣服。我悄悄带着白鹭同去，再光明正大的带着她回来，如果那时再有人问起，我就说她是过路的盐商扔了不要的病丫鬟，我给好心捡了回来。寨里人最多说几句不中听的闲话，但总不会再要了她的命。”

宋家奶奶默不作声，看样子仍在犹豫。

宋青云于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奶奶，算孙子求你的，救救她吧。世道这么乱，她一个人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我相信，如果我爹还在，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想到宋怀玉，宋家奶奶终于有所动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但奶奶要提醒你，机警着点儿，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嗯，我明白，奶奶你就放心吧。”

……

厚石板被打开，宋青云点了一盏油灯牵着白鹭向下走去，白鹭被眼前的景象惊愣住，半晌没挪动一步。宋青云冲她安慰的一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别怕”。

地道里有安置物品的小洞穴，足够两三个人在里面活动，宋青云为白鹭好好收拾了一番，铺上细软的草垫和狼皮毯，给她拿了些干粮和水，算是安置妥当。

这丫头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当年他失去父亲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年纪。看到白鹭脸上的血污，宋青云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于是又打来热水，拉她坐下来，一点点替她擦着。

“你暂且在这里住下来，我知道住在这里委屈了你，但是为了保住性命，目前也只能这样。但你放心，不出一个月，我一定想办法带你出去。”

白鹭默默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双眼睛映着煤油灯的光亮，却像掉进深井的宝石一样黯淡无光。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宋青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受。

将脸擦拭干净，宋青云端着水正想起身离开，却被一双纤细的手抓住了衣角。白鹭只是看着他使劲的抿了抿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看着那副样子，宋青云的心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你放心，我的房间就在你上面，找我的时候就敲敲那块青石板，我很快就会下来。”

白鹭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乖乖松开了手。

那夜的宋家寨，灯火璀璨，人们庆祝胜利的欢笑声远远飘进了那方窄窄的地道，白鹭抱着宋青云替她捡回来的小棉布花衫深深的睡了过去。梦中爹娘正为她庆祝这生日，十七岁的长寿面里，放了她最喜欢吃的荷包蛋。

半梦半醒间，有谁轻轻为她擦着眼泪，那手上的温度，成了她梦中唯一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