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梅酒（2/2）

燕青轻笑：“那就不醉不归。”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袍子，说道：“今天带你去我藏酒的窖中，你想喝多少便有多少。”

古人说倾盖如故，上巳到现在不过半个月，两人已如多年知己一般，裴然心性脾气，燕青都很喜欢。

也许是那蒸过的酒太烈，裴然带上了一丝醉意，谢云早就知道裴然要走，现在也不免有些伤情。

裴然抱着酒坛子又哭又笑，话语含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燕青感慨，似裴然这样真性情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

裴然擦了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今日一别，不知再见是何日，我与青君虽认识不久，但也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了，若清君有朝一日去河东，定要托消息给我，我必扫榻相迎。”

燕青还没感动玩，裴然又满眼促狭，勾唇一笑道：“不知青君缺不缺入幕之宾，若是缺我就不会河东了。”

燕青笑骂道：“我看你是舍不得我这满屋子的酒吧。”

裴然眉眼弯弯：“也舍不得青君。”

“喝你的酒吧。”

河东闻喜裴氏，虽不如王谢庾恒，但在河东也是赫赫有名的家族，河东又起战事，世家嫡系子弟，首当其冲。

裴然大口喝着酒，满心憋闷，尝不出什么滋味来，只一味灌着酒，裴然乘着醉意轻哼歌谣：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于将之①。”

唱着唱着就昏睡过去，燕青招呼谢云把醉过去的裴然扶到塌上，两人去了屋外，山野间桃花开的肆意。燕青随手摘下一枝桃花，髻在谢云发上，欣赏的看了眼，道：“这三月桃花总还算是堪与谢郎君相配。”

谢云也不恼，顺着青石板往前走，燕青手指指了指：“这几座山都是我的，带夏天能玩的更多，到时候你来了我带你。”

谢云心间一热，道：“好。”他本以为燕青更喜欢裴然，裴然走后不会再邀他。

当晚谢云和裴然没有回去，就歇在燕青的庄子上，第二日一早，燕青和谢云送裴然下山，裴家车队已经在山下官道等候多时。

裴然上了马，又回过头来看向燕青和谢云。

燕青道：“此去定要保全自己。”

裴然展颜一笑：“那是，我还等着喝完青君藏的酒呢。”

燕青眼睛一热，道：“若有不对，一路往北走，去燕城。”她也曾有过很多朋友，珍而重之道别过的人大都没有善终。

谢云难得面上没有笑意，只看着裴然道：“千万护好自己。”该说的早已经说过了，能做的也都做了。

裴然轻声笑了笑，道：“此去山高水远，不必再送了。”

遂打马向前，从此长安只是归途。

一路走远，裴然放纵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清身后人的脸庞。

裴家裴然高冷自矜，从来都不是幽默风趣之人。他小心翼翼的压下心底那份欢喜，倘若日后还能相见。

直到再也看不见裴家车队，燕青和谢云才回头往山上走去。

燕青信手摘下草叶，在手中把玩，随口道：“才安宁了几年，天下又开始乱起来了。”

谢云顺着她的话说道：“先帝在位镇压四方，无人敢犯。当今皇帝不如先帝远矣。”

燕青叹了口气,道：“还以为你会与现在这位皇帝交好。”谢家本族在陈郡，现在是举族之力都往长安迁了。

谢云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青没问他是真的不得已吗，谢家自谢云来长安后，如烈火烹油，如日中天，显赫一时的王家也要暂闭锋芒，就在这短短几年时间里，成为当之无愧第一世家。

谢云风光霁月，磊落光明，和燕青先时所思所想大为不同，可她查到的父亲未亡时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与谢氏相关，所有事情都经不起推敲，经不起细想。

她设计与谢云相见，就当真一下子与谢云交好，谢云天天来找他，不避嫌，不忌讳。打着探讨酒的幌子，带着裴然来。

燕青知道因为裴然离开她有些迁怒谢云，可是谢云一点也不无辜。

谢云不爱酒，相交的这半个月里她早已经清楚了。

可谢氏公子好酒之名传遍长安，就和燕宁郡主善酿酒一样。

天下兵力三分归燕氏，是什么让传承千年的谢氏嫡长子来讨好一个三十年前还是寒门的燕家之子。

天下大乱，谢氏到底在图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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